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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笛声响7

准奎:雾中事务所

呜嘟呜嘟骨笛吹,

迷路孩子跟着谁?

笛声穿过空巷尾,

从此再没把他找回。

————

————

雨彻底停了,午后阳光斜切进古镇档案馆二楼的木格窗,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浮游。

崔然竣站在一排褪色的县志卷宗前,修长手指划过书脊,指尖沾了层薄灰。

他侧头看倚在窗边的崔杋圭——那人正皱着鼻子,用手轻轻扇着空气里陈年纸张的霉味。

崔然竣
崔然竣

“狗狗嫌弃这里?”

崔然竣压低声音逗他。

崔杋圭白他一眼。

崔杋圭

“某些体温高的生物当然不在乎,毕竟自带烘干功能。”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哦,那晚上借你烘。”

崔杋圭

“……滚。”

崔杋圭

郑号锡从梯子上下来,抱着一摞泛黄的线装册子,额角有细汗。

郑号锡
郑号锡

“找到了!民国三年修的《京华山志》续编。”

他把册子摊在长桌上。

崔然竣戴上白手套,小心翻页。

崔杋圭凑过来,中长发垂落肩头,发梢几乎要蹭到崔然竣小臂。

崔然竣
崔然竣

“这里。”

崔然竣指尖停在一页手绘插图上——群山轮廓间隐约有一双金色眼睛的图腾,下方小楷注释:

「虎踞岭旧有山君祠,金睛可破雾障,镇邪祟。清末祠毁,传说渐隐。」

崔杋圭轻声念出旁边抄录的古老祷词:

崔杋圭

“……雾起迷途,金睛引路。山君一瞥,邪瘴尽除。”

崔杋圭

他抬头看向窗外京华山的轮廓。

崔杋圭

“所以童谣里的‘金睛破雾障’,真的是指山神?”

崔杋圭
郑号锡
郑号锡

“至少老辈人信。我奶奶那代人还说,五十年前山洪,有人看见雾里亮起金色光柱护住了半个镇子。”

郑号锡
郑号锡

“但这些年……没人当真了。”

崔然竣合上书,摘下手套。

崔然竣
崔然竣

“传说需要媒介才能显灵。那支骨笛藏了百年没被山君发现,说明它有办法屏蔽‘金睛’的注视。”

他看向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你感应到的井底空间,是不是有种被‘包裹’的感觉?”

崔杋圭想了想,点头。

崔杋圭

“像被一层又一层的雾裹住的茧。灵蝶钻进去时阻力很大,而且……”

崔杋圭
崔杋圭

“有种被温柔囚禁的诡异感。那东西对孩子似乎没有纯粹的恶意,更像在……豢养。”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豢养阳气,等渡劫时收割。”

崔然竣声音冷下来。

窗外阳光忽然暗了些,崔杋圭扶着桌沿晃了晃,崔然竣立刻伸手揽住他腰。

崔然竣
崔然竣

“怎么了?”

崔杋圭

“……没事。”

崔杋圭

崔杋圭脸色有点白,额角渗出细汗。

崔杋圭

“‘尘’的消耗比想象中大。被那井吸走了一部分灵力。”

崔杋圭

郑号锡慌忙去倒水。

崔然竣直接把人按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掌贴上他额头——温度正常,但皮肤下灵力的流动明显滞涩。

崔然竣
崔然竣

“发烧了。”

崔杋圭

“没有,就是有点累。”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灵力透支的低烧。”

崔然竣不容分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崔杋圭身上。

崔然竣
崔然竣

“在这儿休息半小时。敢动一下试试。”

崔杋圭想反驳,但一阵眩晕袭来,他只好蜷进藤椅,把脸埋进带着崔然竣体温的外套里,闷声嘟囔:

崔杋圭

“……专制狐狸。”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汪一声就让你起来。”

崔杋圭

“……滚。”

崔杋圭

郑号锡端着热水回来,看见这一幕,放轻脚步把杯子放在旁边小几上,用口型问:“要紧吗?”

崔然竣摇头,示意他继续查资料,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坐在藤椅旁,长腿一伸,刚好挡住崔杋圭可能溜走的路线。

档案馆重归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窗外远处隐约的市井声,还有崔杋圭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崔然竣侧头看他——那人睡着了,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头发散在椅背上,环形耳饰在斜阳里泛着微光。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拨开崔杋圭额前碎发。

郑号锡从书堆里抬头,恰好看见这一幕,耳根一热,赶紧低头假装研究县志。

————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简微如抱着一卷画纸出现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额发被汗粘在鬓角。

她看见崔杋圭蜷在藤椅上睡觉,眼睛一亮,随即又注意到旁边的崔然竣——那人正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写着“敢吵醒他就试试”。

简微如放轻脚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简微如
简微如

“郑警官,崔队长。我在整理琳酒办公室时,发现她抽屉暗格里还有这个——”

她展开画纸,是碳笔素描,画的是后山古井的剖面图:井口向下延伸,在某一深度突然分叉,一条暗道斜斜通向山腹,终点画了个小小的、雾气弥漫的洞穴。

洞穴中央悬着一支笛子,周围躺着三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而在笛子正上方,画了一个发光的金色眼睛图腾。

简微如
简微如

“这是她失踪前一周画的。我当时问她画什么,她笑着说……‘在画逃跑路线’。”

崔然竣盯着那幅图。

崔然竣
崔然竣

“她知道自己被控制了?”

崔杋圭

“可能知道,但逃不掉。”

崔杋圭

崔杋圭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坐起身,崔然竣的外套从肩头滑落。

崔然竣自然地捡起外套重新给他披上。

崔然竣
崔然竣

“醒了就多躺会儿。”

崔杋圭

“躺够了。”

崔杋圭

崔杋圭揉了揉眼睛,看向简微如。

崔杋圭

“简老师,夏老师还说过别的吗?关于这个‘逃跑路线’。”

崔杋圭

简微如想了想,眼睛忽然睁大。

简微如
简微如

“有!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别从井口下去。要找山君眨眼睛的地方’。”

简微如
简微如

“我当时以为她在说童话,还笑她幼稚……”

崔杋圭

“山君眨眼睛……”

崔杋圭

崔杋圭重复,视线落回那幅素描——金色眼睛图腾的位置,正好对应京华山某个峰顶的方位。

窗外天色渐暗,崔然竣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

崔然竣

“今晚去古井。但不是从井口下。按夏琳酒的图,找那条山腹暗道。”

崔然竣
郑号锡
郑号锡

“我调派人手——”

崔然竣

“不。就我们两个去。人多了会惊动那东西。”

崔然竣

他看向简微如。

崔然竣

“简老师,这幅图能借我们吗?”

崔然竣

简微如点头,目光却又飘向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崔先生……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明天再去?”

崔然竣站起身,挡在崔杋圭和简微如之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崔然竣

“简老师费心了。我家这位只是有点低烧,我体温高,他抱着睡一晚上就好。”

崔然竣

空气凝固了两秒。

简微如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

简微如
简微如

“啊、哦、那、那挺好……”

崔杋圭在崔然竣背后狠狠掐他后腰,崔然竣肌肉一紧,脸上笑容不变。

郑号锡尴尬地咳嗽,假装研究天花板上的霉斑。

————

送走简微如后,崔杋圭拽住崔然竣手腕,把人拉到档案馆角落的书架后面。

他压低声音:

崔杋圭

“崔然竣,你刚才说什么?”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陈述事实啊。”

崔然竣
崔然竣

“你低烧,我体温高,抱着睡有助于你恢复——这不是医学常识吗?”

崔然竣一脸无辜。

崔杋圭耳根发烫。

崔杋圭

“……医学常识个鬼。你就是故意说给简老师听的。”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哦,被发现了。”

崔然竣挑眉,忽然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崔杋圭的。

崔然竣
崔然竣

“那你说,我为什么故意说给她听?”

崔杋圭别过脸。

崔杋圭

“……醋坛子翻了。”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谁吃醋了。”

崔然竣直起身,语气平平。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只是在保护案件相关人员不被某只中长发、眼睛会说话、像古典电影男主角的调查员迷倒。”

崔杋圭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拽住他衣领,把人拉低,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崔杋圭

“那你听好——就算我真是什么电影男主角,剧本里也只会写‘最后被一只体温高、乱吃飞醋的狐狸猫叼回窝里了’。”

崔杋圭

他说完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走出书架。

崔然竣僵在原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大步追上去,抓住崔杋圭手腕,声音闷闷的:

崔然竣
崔然竣

“……又逗我。”

崔杋圭

“跟你学的。”

崔杋圭

郑号锡远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来,一个耳根通红,一个嘴角微弯,明智地选择低头整理资料,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

————时间分割线————

入夜后的后山比白天更寂静。

崔然竣和崔杋圭按照素描图的指示,绕开古井所在的山坳,从西侧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向上攀爬。

月光很淡,雾气又开始从山腰弥漫上来。

崔杋圭走得很慢,呼吸比平时重。

崔然竣不时回头看他,第三次伸手要扶他时,被轻轻拍开。

崔杋圭

“我真没事。”

崔杋圭

崔杋圭说,但声音里透着疲惫。

崔然竣
崔然竣

“撒谎。”

崔然竣干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崔然竣
崔然竣

“灵力流失的低烧比普通发烧难受得多。休宁上次说过,灵能者透支时就像‘灵魂在漏气’。”

崔杋圭被气笑了。

崔杋圭

“什么破比喻。”

崔杋圭

他顿了顿,看向崔然竣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脸。

崔杋圭

“但你说对了,是有点漏气的感觉。所以得快点找到那东西,不然我真撑不了太久。”

崔杋圭

崔然竣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崔杋圭

“……然竣?”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就抱一会儿。”

崔然竣
崔然竣

“给你充充电。不是说体温高有烘干功能吗,说不定也有充电功能。”

崔然竣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崔杋圭失笑,这次没推开,反而回抱住他。

崔然竣偏高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确实让那股“漏气”的虚冷感缓解了些。

他小声说:

崔杋圭

“崔然竣,你好像真的有用。”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那当然。不然怎么当你的专属充电宝。”

崔然竣松开他,嘴角弯起来。

————

他们继续向上爬。

约莫二十分钟后,小径尽头出现一处岩壁——看上去是天然山石,但崔然竣用战术手电细细照射,在藤蔓掩盖下发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崔杋圭指尖抚过岩壁,灵蝶微光一闪。

崔杋圭

“是这里。里面有很浓的雾属性灵力。还有孩子的气息。”

崔杋圭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崔然竣率先侧身挤入裂缝,崔杋圭紧随其后。

裂缝内是向下的天然石阶,潮湿阴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腥味——和古井深处的气味一样。

————

走了约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

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被人为修整过,铺着干燥的草垫。

而洞穴中央——

三个孩子并排躺在草垫上,蜷缩着,像是睡着了。

安岁左眼下的黑痣,凌澈后颈隐约的红心胎记,唐时祺右手肘上的红痣,在崔然竣手电光下清晰可见。

他们胸口微微起伏,生命体征平稳,但脸色苍白得不自然。

而在孩子正上方,悬浮着一支笛子。

骨白色,细长,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笛身周围缭绕着淡灰色的雾气,那些雾气缓慢地、温柔地缠绕着三个孩子,一丝丝抽取着某种肉眼不可见的“气息”。

崔杋圭捂住嘴,灵蝶在意识深处剧烈震颤——不是恐惧,是悲伤。

那支笛子在悲伤。

崔杋圭艰难地说:

崔杋圭

“它……它在哭。”

崔杋圭

崔然竣已经拔枪,枪口对准骨笛,但没扣扳机。

因为他看见——笛子旁边,雾气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是个女人的轮廓,长发,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背对着他们,面朝孩子们跪坐着。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崔杋圭向前一步,声音发紧:

崔杋圭

“夏老师?”

崔杋圭

人影顿了顿,缓缓回头——

确实是夏琳酒的脸,但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被雾气填满。

她嘴唇翕动,声音缥缈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夏琳酒
夏琳酒

“……快……走……”

话音未落,骨笛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音波!不是笛声,是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洞穴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崔杋圭咬牙展开灵力屏障,淡蓝色光膜堪堪挡住音波攻击,但他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崔然竣
崔然竣

“杋圭!”

崔然竣冲到他身前,连开三枪——特制灵能子弹击中骨笛周围的雾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雾气散开一瞬,露出笛身一道细微裂痕。

骨笛震怒!雾气狂涌,瞬间填满整个洞穴,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

崔然竣抓住崔杋圭手腕。

崔然竣
崔然竣

“退出去!”

崔杋圭

“孩子——”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先退!它要拖我们在这里!”

但已经晚了。

雾气凝聚成实体锁链,缠向两人脚踝。

崔杋圭强撑灵力震开锁链,更多雾气却从岩壁渗出——这个洞穴,本身就是骨笛妖力的一部分!

就在此时,夏琳酒的虚影忽然扑向骨笛,用身体抱住笛身!雾气锁链猛地一滞。

她空洞的眼睛转向崔杋圭,声音破碎:

夏琳酒
夏琳酒

“走……告诉……号锡……对不起……”

骨笛剧烈震颤,夏琳酒的虚影开始消散,但她死死抱着不放,为两人争取到一瞬空隙。

崔然竣抓住机会,揽住崔杋圭的腰冲向裂缝入口——

身后传来骨笛凄厉到极点的尖啸,混合着夏琳酒最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

夏琳酒
夏琳酒

“快……”

两人跌出裂缝,滚倒在月光下的山坡上。

崔然竣立刻起身,回头看向岩壁——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雾气填满、封死。

崔杋圭跪在地上咳嗽,血迹溅在草叶上。

他抬起头,看向京华山巅,月光正从云隙间漏下一缕,恰好照在某处峰顶的岩石上——那岩石的形状,像一只微微眯起的眼睛。

崔杋圭

“……山君眨眼睛的地方。”

崔杋圭

他喃喃道。

崔然竣扶起他,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决意。

山下古镇灯火零星,而山中雾气愈浓,笛声幽幽再起,这次带着浓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