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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笛声响5

准奎:雾中事务所

小巷幽幽,笛声呜呜,

“随我来呀,随我来。”

月下空窗,小鞋东一只西一只,

吹笛人衣袋里,骨笛温温热。

————

————

派出所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简微如推门进来时,手里抱着一叠厚重的画纸,目光却径直穿过郑号锡和崔然竣,精准地落在崔杋圭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简微如
简微如

“郑警官!我整理教室时又发现一本琳酒的速写本。”

简微如
简微如

“就压在颜料箱最底下,可能是她去年用的。”

她边说边走过来,画纸放在桌上时掀起一小股带着松节油味的风。

崔杋圭伸手去拿,简微如却自然地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画纸边缘轻轻擦过他的手腕。

简微如
简微如

“崔先生昨晚没睡好吧?”

她微微倾身,眼睛亮晶晶的。

简微如
简微如

“黑眼圈有点重哦。不过这样反而有种……嗯,忧郁的美感。像老电影里那种在雨夜咖啡馆独自等待的男主角。”

崔然竣抱臂靠在对面的档案柜旁,右手指尖在左臂上敲了敲。

他凉凉地开口:

崔然竣

“嗯,他演被猫叼走的那位。”

崔然竣

郑号锡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

崔杋圭没抬眼,指尖翻开了速写本的第一页。

是去年春天的写生,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的涂鸦,笔触很放松。

他忍了忍嘴角,故意对简微如温和地说:

崔杋圭

“简老师总这么细心,帮大忙了。”

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应该的!”

简微如笑起来,脸颊泛起浅浅的红。

简微如
简微如

“琳酒的事……我真的很想尽一份力。”

简微如
简微如

“对了,崔先生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我看你气质特别——”

崔然竣

“简老师。”

崔然竣

崔然竣站直身子,走到桌边,手指按在速写本的另一角。

他的影子恰好笼罩住崔杋圭的半个肩膀。

崔然竣

“现在是案件调查时间,如果您没有其他与夏琳酒失踪直接相关的线索,可以先回去忙了。孩子们下午还有美术课吧?”

崔然竣

他说,嘴角勾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空气静了两秒。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简微如眨了眨眼,视线在崔然竣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崔杋圭,最后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脸更红了。

简微如
简微如

“对、对哦!那我先走了!有需要随时找我!”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嗒啪嗒远去。

门关上后,郑号锡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

郑号锡
郑号锡

“那个……崔队长,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崔然竣

“有吗?”

崔然竣

崔然竣拉开椅子在崔杋圭旁边坐下,伸手拿过速写本。

崔然竣

“我觉得很效率啊。”

崔然竣

崔杋圭侧头看他。

崔然竣垂着眼翻页,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重。

崔杋圭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崔然竣没反应,继续翻页。

崔杋圭又碰了一下。

崔然竣
崔然竣

“干嘛。”

崔然竣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崔杋圭转过脸,若无其事地问:

崔杋圭

“郑警官,墨寻那边联系过了吗?他有没有提到关于后山古井的细节?”

崔杋圭

郑号锡看看崔杋圭,又看看崔然竣,明智地选择了配合。

郑号锡
郑号锡

“早上通过电话,他说老辈人都说井底通着山腹的溶洞,雨季会涌出白雾。”

郑号锡
郑号锡

“但具体的……他好像不太愿意多谈。”

崔然竣翻页的手指停了停。

速写本的后半部分,夏琳酒的画风开始变得急促。

大量的螺旋线条,重复的雾状涂鸦,还有一页用红色水彩笔反复涂抹出的、像是笛子孔洞的图案。

崔然竣
崔然竣

“她在恐惧。”

崔然竣说,手指点在那片红色上。

崔然竣
崔然竣

“但也在被吸引。你看这些线条的走向——开始是抗拒的弧度,到这里却变成了缠绕。”

崔杋圭凑近了些。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崔然竣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

崔杋圭

“像是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伯贤哥说的‘媒介’的特征。”

崔杋圭

郑号锡起身去倒水,热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崔然竣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笛声在挑人选。它喜欢干净的、明亮的、还没被雾染透的。」

字迹很轻,像是怕被谁看见。

崔杋圭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办公室的灯光太刺眼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崔然竣已经合上了速写本。

崔然竣

“今晚再去后山。”

崔然竣

崔然竣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崔然竣

“但要换条路。从西侧的小道上,避开竹林直接绕到古井上方。郑警官,能弄到地形图吗?”

崔然竣
郑号锡
郑号锡

“能!我这就去档案室找!”

郑号锡放下水杯,快步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白炽灯的嗡嗡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古镇午后慵懒的市井声响——三轮车铃铛,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嬉笑。

崔杋圭转了下椅子,面向崔然竣。

崔杋圭

“喂。”

崔杋圭

崔然竣还在看那本速写本的封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崔杋圭

“崔然竣。”

崔杋圭

崔杋圭又叫了一声。

崔然竣
崔然竣

“嗯。”

崔然竣应了,但没抬头。

崔杋圭伸手,食指勾住他的下巴,轻轻往自己这边转。

崔然竣终于抬眼看他。

眼睛深得像井,里头翻涌着克制的、孩子气的不爽。

崔杋圭

“真生气了?”

崔杋圭

崔杋圭问,指尖还停在他下颌上。

崔然竣别过视线,语气平平。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哪敢生崔大侦探的气。”

崔然竣
崔然竣

“追求者都送上门了,又是夸气质又是问电影的。我这种只会吃醋的,是不是该自觉点退避三舍?”

崔杋圭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不是他平时那种淡淡的、嘴角微勾的笑,而是眼睛弯起来、肩膀轻颤的笑。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崔然竣耳根红了。

崔然竣
崔然竣

“笑什么。”

崔杋圭

“笑你。”

崔杋圭

崔杋圭收回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抱胸。

崔杋圭

“崔队长,你吃醋的样子特别像被抢了罐头的小野猫——毛都炸起来了,还要故作镇定。”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谁吃醋了。”

崔然竣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他。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崔杋圭

“哦,客观事实。”

崔杋圭

崔杋圭也站起来,慢悠悠走到他身后。

崔杋圭

“那我也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崔杋圭

他凑近崔然竣耳边,呼吸轻轻拂过耳廓:

崔杋圭

“就算有一千个夸我像电影男主角的人——我也不会感兴趣,因为我的心早就被一只狐狸猫偷走了。”

崔杋圭

他说完,退后半步,满意地看着崔然竣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崔然竣猛地转身,抓住他手腕。

崔然竣
崔然竣

“你——”

崔杋圭

“我怎么了?”

崔杋圭
崔杋圭

“学你的。不是总爱逗我吗?”

崔杋圭

崔杋圭挑眉,表情无辜。

崔然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崔然竣
崔然竣

“……晚上再跟你算账。”

崔杋圭

“哦,算就算。”

崔杋圭

崔杋圭面无表情地说,指尖却悄悄勾了勾他的掌心。

崔然竣触电般松开手,整张脸都红了。

他转身面向窗外,深呼吸。

窗外,古镇的屋顶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远处京华山的轮廓被薄雾柔化,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崔杋圭也看向那山。

崔杋圭

“说正经的,今晚如果笛声再出现,我想试着追踪源头。上次在井边被弹开,但如果是远距离感应……”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太危险。”

崔然竣立刻说,声音还带着点未褪的哑。

崔杋圭很自然地说:

崔杋圭

“所以才要你陪着啊。你在旁边,我才有底气冒险。”

崔杋圭

崔然竣沉默了几秒,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崔然竣
崔然竣

“……知道了。但一旦觉得不对劲,立刻停下。这是命令。”

崔杋圭

“是,崔队长。”

崔杋圭

————

傍晚时分,郑号锡带回了详细的地形图。

三人围着办公桌研究路线,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古镇亮起零星的灯火。

晚饭是在派出所隔壁的小面馆解决的。

郑号锡心事重重,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郑号锡
郑号锡

“我总觉得……琳酒画的那句话,‘还没被雾染透的’,像是在说孩子们,但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崔杋圭挑着碗里的葱花,没说话。

崔然竣喝了口面汤,抬眼。

崔然竣

“你的意思是,夏老师可能早就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染透’?”

崔然竣
郑号锡
郑号锡

“她那么聪明的人……如果真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郑号锡苦笑。

崔杋圭

“也许正是因为聪明,才知道有些事说出来,只会把在乎的人也拖下水。”

崔杋圭

郑号锡愣住了。

面馆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忽然被什么击中了心脏。

————时间分割线————

入夜后的古镇像换了一副面孔。

白日的烟火气被潮湿的夜色吞噬,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两侧老宅的窗棂黑洞洞的,像无数只没睁开的眼睛。

崔然竣和崔杋圭并肩走在无人的巷弄里。

为了不惊动可能的“东西”,他们没带手电,只靠月光和偶尔掠过的路灯辨路。

西侧的小道比想象中难走。

杂草丛生,石阶残缺,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苔藓和泥土味。

崔杋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崔然竣走在他斜前方半步,不时回头确认他的状况。

崔然竣
崔然竣

“累的话就说。”

崔杋圭

“不累。倒是你,走山路不热吗?”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热。所以回去要补偿。”

崔杋圭

“……想得美。”

崔杋圭

————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古井所在的空地出现在视野下方。

从这个角度俯瞰,井口像大地裂开的一个黑色伤口,周围的竹子围成一圈沉默的看守。

崔然竣示意停下,两人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

崔然竣
崔然竣

“就在这儿,试试看。我在旁边守着。”

崔杋圭点点头,闭上眼。

“尘”从意识深处苏醒,蓝色的微光在指尖汇聚成细小的光点。

这次他没有让灵蝶实体化,而是将灵力如蛛网般缓缓铺开——轻柔的,试探的,像夜风拂过树梢。

夜色很静。

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灵力触碰到古井边缘的刹那,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吸力再次传来,但比上次弱了许多。

崔杋圭屏住呼吸,将感知凝聚成一根细线,绕过井口的防御,往更深处探——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灵魂的某个部分听见的。

笛声。

幽幽的,缥缈的,从井底极深处传来。

不成调的旋律,只是一串高低起伏的音符,却像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诱人应和。

崔杋圭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灵力感知顺着笛声的轨迹反向追踪——

三个。

三个小小的、温暖的生命信号,在井底某个被雾气笼罩的空间里缓缓搏动。

像沉睡,又像被某种力量温柔地囚禁。

位置在移动。

不,不是移动,是飘忽——像水中的倒影,随涟漪晃动,无法定位具体的坐标。

就在他试图更深入时,笛声骤变!

从引诱转为尖锐的警告,音波如实质的针,狠狠刺向感知网!

崔杋圭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崔然竣立刻扶住他肩膀。

崔然竣
崔然竣

“怎么样?”

崔杋圭

“……孩子们还活着,三个都在。但笛声在保护那个空间,我进不去。”

崔杋圭

话音未落,笛声忽然停了。

是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断。

紧接着,远处——古镇的方向,传来了同样的笛声。

这次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某条巷弄深处幽幽吹响。

崔然竣和崔杋圭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场景转换————

笛声引着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戏台前。

戏台是旧时古镇唱社戏用的,木结构已经腐朽,红漆剥落,檐角挂着的铜铃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笛声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戏台下站着一个人。

郑号锡。

他独自立在空旷的戏台下,仰头望着残缺的戏台顶棚,月光洒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辨:

郑号锡
郑号锡

“琳酒……你到底在哪……”

崔然竣的手按在枪柄上,没有松开。

崔杋圭站在他身侧,看着郑号锡的背影,又抬头看向戏台。

戏台正中央的横梁上,不知被谁用白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支笛子。

笛子周围,环绕着六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其中三个,被涂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