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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笛声响3

准奎:雾中事务所

吱吱呀呀骨笛响,

糖霜沾满手指上。

跟我走吧小月亮,

夜露打湿花衣裳。

蜂蜜巷,三寸光,

秋千朝向白雾荡。

莫问归途呀宝贝,

路的尽头呀——

开满月光。

————

————

晨光缓慢流淌在京华小学褪色的围墙上。

崔杋圭站在校门口,看着围墙上孩子们用彩色粉笔画出的歪斜太阳,忽然觉得那太阳笑得有些勉强。

崔然竣的手搭上他肩头,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

崔然竣
崔然竣

“走了。”

崔然竣
崔然竣

“郑警官说简老师在二楼的画室等我们。”

————

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木质结构,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回响。

崔杋圭数着台阶——十三级,不吉利的数字——然后停在画室敞开的门前。

画室里满是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

一个穿着鹅黄色毛衣的女孩背对着门,正踮脚往高处挂一幅水彩画。

画上是雨中的古镇,屋檐连成灰蓝色的波浪,唯独角落用朱红点出一扇窗。

崔然竣

“简老师?”

崔然竣

女孩吓了一跳,画框差点脱手。

她转过身,崔杋圭看见一张生动得过分的脸——不是多漂亮,但眼睛亮得像是把整个早晨的阳光都装了进去。

她的视线先落在崔然竣身上,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移向崔杋圭。

然后,那双眼里的光“啪”地亮了一倍。

简微如
简微如

“你们是郑警官说的……”

简微如放下画框,几步走过来,目光没离开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天啊,你这头发!这个长度!还有这个耳环——是复古胶片造型对不对?我在杂志上看过类似的,但实物好看太多了!”

崔杋圭下意识摸了摸左耳的环形耳饰。

崔杋圭

“……谢谢。”

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我是简微如,教美术的。”

简微如
简微如

“你和琳酒描述得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掌心还沾着一点靛蓝色颜料。

崔然竣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崔杋圭身前。

崔然竣

“她描述过?”

崔然竣
简微如
简微如

“嗯!昨晚她给我发消息,说镇上来了两个特别好看的客人,一个是酷酷的帅哥,另一个……”

简微如歪头,越过崔然竣的肩膀看向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她说‘像从古典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中长发,眼睛会说话’。”

崔杋圭耳根有点热。

崔然竣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崔然竣
崔然竣

“男主角?什么电影?《被狐狸叼走的小狗》?”

崔杋圭面无表情地在背后掐他后腰。

崔然竣肌肉一紧,脸上却笑得云淡风轻。

简微如没察觉两人的小动作,自顾自拉过两把椅子。

简微如
简微如

“坐坐坐!琳酒的事……我真的吓坏了。她昨晚几点找你们的?”

崔然竣简要复述了经过,省略灵异部分。

简微如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那团靛蓝颜料在她指尖晕开。

简微如
简微如

“笛声……她也和我说过。不止一次。”

崔杋圭身体前倾。

崔杋圭

“具体呢?”

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大概是两个月前开始的?”

简微如
简微如

“她说夜里总是听见笛声,幽幽的,有时候从后山飘来,有时候像在窗外。”

简微如顿了顿。

简微如
简微如

“但奇怪的是,她说自己‘运气好得诡异’——每次笛声响起,她如果刚好出门倒垃圾,就会捡到钱。”

简微如
简微如

“如果在家,第二天上课就会发现忘带的教案正好在办公室抽屉里。”

崔然竣和崔杋圭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然竣

“她还说过别的吗?关于孩子失踪的事。”

崔然竣

简微如脸色黯淡下来。

简微如
简微如

“说过。安岁失踪那天,琳酒请假没来学校,说是头疼。”

简微如
简微如

“凌澈失踪前一周,她正好带着音乐班的孩子去后山写生——她说那天笛声特别清晰,但她带去的十个孩子,没一个听见。”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画架底下抽出一个素描本。

简微如
简微如

“这是琳酒落在我这儿的。她偶尔会画些……奇怪的东西。”

崔杋圭接过本子。

前面几页是正常的课堂速写,孩童的笑脸,音符,阳光。

但翻到后面,画风陡然转变——扭曲的线条,重复的螺旋图案,还有一页用铅笔涂满了黑色,只在中央留出一个孔洞般的空白。

最后一页,画着一支笛子。

笛身细长,骨白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笛子周围,用虚线勾勒出六个孩童的轮廓。

目前失踪的,只有三个。

崔杋圭

“六个……”

崔杋圭

简微如凑过来看。

简微如
简微如

“啊,这个她画了好几次。我问过,她只是笑着说‘是梦里的朋友’。”

崔然竣

“简老师,你昨天见过夏老师吗?”

崔然竣
简微如
简微如

“早上见过。她状态挺好的,还说要给郑警官送自己烤的饼干——哦对了!”

简微如眼睛又亮起来。

简微如
简微如

“她昨晚找我借颜料,说是想画一幅‘送别图’。我问送谁,她神神秘秘地说‘送走上门的客人’。”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孩童跑过操场的喧哗声,那些声音穿过潮湿的空气,变得模糊而遥远。

崔杋圭合上素描本。

崔杋圭

“这本子能借我们几天吗?”

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当然!只要能找到琳酒……”

简微如说着,目光又飘向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那个,崔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也是警察吗?”

崔杋圭

“调查员。”

崔杋圭

崔杋圭简洁地回答。

简微如
简微如

“好酷!就像电影里那种……”

崔然竣

“简老师。”

崔然竣
崔然竣

“我们还需要去见墨寻先生。他在哪里?”

崔然竣

崔然竣站起身,语气里透出一丝冷硬。

简微如眨了眨眼,终于察觉到某种氛围,脸微微红了。

简微如
简微如

“墨老板的民宿就在安岁家隔壁,叫‘初阳’。出门右转,走过石桥,门口挂满风铃的那家就是。”

离开画室时,简微如突然叫住崔杋圭。

简微如
简微如

“崔先生。”

简微如
简微如

“琳酒说,如果觉得害怕,吃颗糖会好一点。你看起来有点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粉红色的糖纸。

崔杋圭愣了下,接过糖果。

崔杋圭

“谢谢。”

崔杋圭

————

走下楼梯,崔然竣全程沉默。

直到走出校门,穿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石板路,他才开口:

崔然竣
崔然竣

“简老师挺热情。”

崔杋圭

“嗯。”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还给你糖。”

崔杋圭

“嗯。”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她是不是喜欢你这种类型?古典电影男主角,中长发,眼睛会说话——”

崔杋圭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崔杋圭

“崔然竣。”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干嘛。”

崔杋圭

“你醋坛子翻了。”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谁吃醋了。我只是客观陈述。”

崔然竣别过脸,耳廓泛起可疑的红。

崔杋圭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拽住他外套领子,把人拉低,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崔杋圭

“那你听好——就算有一百个简微如,我也只被一只体温高、爱炸毛、还乱吃飞醋的狐狸猫叼走了。”

崔杋圭

他说完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崔然竣僵在原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路红到发际线。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能快步追上去,抓住崔杋圭的手腕。

崔然竣
崔然竣

“……你学坏了。”

崔杋圭

“跟你学的。”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哪有教你这个!”

崔杋圭

“你每次逗我,不就是想看我这反应?现在知道被反将一军什么感觉了?”

崔杋圭

崔杋圭斜睨他。

崔然竣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崔然竣
崔然竣

“……晚上再跟你算账。”

崔杋圭

“哦,我好怕。”

崔杋圭

崔杋圭面无表情地说,指尖却悄悄勾了勾他的掌心。

————场景转换————

初阳民宿比想象中热闹。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猫叫。

木门上挂着一串陶制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混着喵呜声。

推开门,七八只猫同时抬头看过来——橘的,白的,黑的,花斑的,姿态各异地瘫在沙发、柜台、窗台和地上。

一个穿着深蓝色亚麻衬衫的男人从柜台后站起来,脸上带着过分灿烂的笑容。

墨寻
墨寻

“欢迎光临!住宿还是撸猫?啊——是生面孔,外来的客人?”

崔然竣

“墨寻先生?”

崔然竣
崔然竣

“我们是警察,想了解一些情况。”

崔然竣

崔然竣出示证件。

墨寻的笑容淡了些,但依然热情:

墨寻
墨寻

“哦哦,是为了孩子的事吧?进来坐,我泡茶——大白!从客人身上下来!”

一只巨大的白猫正试图往崔杋圭腿上爬。

崔杋圭低头和猫对视,猫“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膝盖。

墨寻端着茶盘过来,看见这幕笑了。

墨寻
墨寻

“大白很少亲近陌生人的。这位小哥有猫缘啊。”

崔然竣看着崔杋圭蹲下身摸猫,那只白猫立刻翻出肚皮,发出呼噜声。

他默默移开视线,切入正题:

崔然竣

“墨先生是唐时祺的舅舅?”

崔然竣
墨寻
墨寻

“对,亲舅舅。”

墨寻倒茶的手顿了顿。

墨寻
墨寻

“小祺……失踪快一个月了。我姐都快疯了,整天往派出所跑,郑警官也尽力了,可是……”

他叹气,把茶杯推过来。

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浓郁。

崔杋圭站起身,目光在屋内游移。

民宿装修得很用心,原木家具,暖黄色灯光,墙上挂着不少手工艺品——竹编篮子,陶土摆件,还有一排挂在角落的、各种材质的笛子装饰。

崔杋圭

“您喜欢笛子?”

崔杋圭

墨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墨寻
墨寻

“啊,那些是收藏。镇上老手艺人不多了,我偶尔收一些当装饰。怎么,你对笛子有兴趣?”

崔杋圭

“只是好奇。”

崔杋圭
崔杋圭

“夏琳酒老师提过,镇上夜里会有笛声。”

崔杋圭

崔杋圭走到那排笛子前,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支竹笛。

墨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声音低下去:

墨寻
墨寻

“……是的。”

墨寻
墨寻

“小祺失踪那晚,我也听见了。”

崔然竣放下茶杯。

崔然竣

“具体什么情况?”

崔然竣
墨寻
墨寻

“那天下雨,小祺来店里帮我收拾。晚上九点多,他说要回家,我送他到巷口。”

墨寻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茉莉花。

墨寻
墨寻

“他走后没多久,笛声就响了……幽幽的,从后山方向飘过来。”

墨寻
墨寻

“我本来没在意,镇上偶尔有人晚上吹笛子。但那笛声不对劲——不成调子,只是一串高低音,听得人心里发慌。”

墨寻
墨寻

“我站在门口听了会儿,突然想起小祺,就给他家打电话。没人接。打他手机,关机。我跑出去找,整条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雨声。”

画室里简微如的话语,和此刻墨寻的叙述,在空气里重叠成不祥的音。

崔杋圭的指尖停在最右边一支笛子上。

那不是竹笛,材质更白,更细腻,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灵蝶在意识深处轻轻颤动——

模糊的画面闪过:

深夜,墨寻独自站在后山竹林边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表情挣扎,嘴唇翕动,像是在和谁说话。然后他跪下,把那样东西埋进土里。

画面戛然而止。

崔杋圭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

崔杋圭

“墨先生最近去过后山吗?”

崔杋圭

墨寻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墨寻
墨寻

“……去捡过猫。店里这些小家伙,总爱往后山跑。”

崔杋圭

“一个人去的?”

崔杋圭
墨寻
墨寻

“嗯。”

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只橘猫跳上柜台,打翻了墨寻的茶杯。

茶水淌了一桌,墨寻慌忙去擦,动作有些慌乱。

崔然竣起身。

崔然竣

“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有新线索,请及时联系郑警官。”

崔然竣
墨寻
墨寻

“一定,一定。”

墨寻擦着桌子,又恢复那种过分的热情。

墨寻
墨寻

“那个……两位要是有空,随时来撸猫!不收钱!”

————

走出民宿,阳光正好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投下光斑。

崔杋圭回头看了眼那串风铃,它们在风里旋转,发出细碎的声响。

崔然竣
崔然竣

“他有隐瞒。”

崔杋圭

“嗯。”

崔杋圭

崔杋圭张开手掌,蓝色的微光在掌心一闪而逝。

崔杋圭

“他在后山埋了东西。而且……”

崔杋圭

他顿了顿,看向巷子深处安岁家的方向。

崔杋圭

“墨寻是安岁的邻居,是唐时祺的舅舅,而凌澈失踪前去过简微如的画室。”

崔杋圭
崔杋圭

“这三个孩子,都和我们现在接触的这三个人有关系。”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安排。”

他们沿着巷子往回走。

路过一家杂货店时,店里正在放一首老歌,女声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

崔杋圭忽然停下脚步。

崔然竣
崔然竣

“怎么了?”

崔杋圭

“歌谣。郑警官念的那首童谣……‘月婆婆,敲梆梆,笛儿响,娃儿藏’。”

崔杋圭
崔杋圭

“你觉不觉得,这不像警告,更像某种仪式步骤?”

崔杋圭

崔然竣还没回答,崔杋圭的手机震动了。

是边伯贤发来的消息:

边伯贤
边伯贤

「童谣查到了。更古老的版本还有后半段——‘雾吞身,骨作笛,六子尽,天门启’。杋圭,你们小心。那东西要的不是孩子,是‘祭品’。」

崔杋圭把手机屏幕转向崔然竣。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寒意。

六子尽。

而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一个老师。

还差两个。

远处,京华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