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起骨笛，丢掉纽扣，

吹起骨笛，忘掉回家的路。

第三个孩子迟迟不睡，

在月光下找她消失的脚印。

————

雨在清晨六点左右停了。

窗外屋檐滴着残雨，啪嗒，啪嗒，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崔杋圭的神经上。

他整夜没睡踏实，梦里全是笛声和飘过的孩童影子。

此刻坐在床边，看着崔然竣利落地收拾通讯设备和随身物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崔然竣回头看他。

崔然竣“困了？”

崔杋圭“废话。某个体温高的家伙一整晚抱着我不放，热死了。”

崔杋圭揉了揉眼睛。

崔然竣笑出声，走过来伸手捏他脸颊。

崔然竣“昨晚是谁先攥着我衣角的？”

崔杋圭拍开他的手。

崔杋圭“……滚去洗脸。”

————时间分割线————

上午八点十分，他们走出民宿。

古镇被雨水洗刷过，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某种陈旧木头的味道。

崔杋圭皱着鼻子，下意识往崔然竣身边靠了半步。

崔然竣自然地把手搭在他肩上。

崔然竣“先去小学。确认夏琳酒的情况。”

————场景转换————

京华小学离民宿不远，一栋三层的旧式教学楼，围墙刷着褪色的淡蓝色。

门卫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伯，听他们问起夏老师，摇头。

任何人代替门卫大爷:“夏老师？没见着。她昨天下午请假早退了，说是头疼——哎，你们是她朋友？”

#崔然竣“算是。”

崔然竣出示证件。

#崔然竣“她昨晚找过我们，之后失联了。”

老伯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

任何人代替门卫大爷:“该不会……也出事了吧？”

也。

崔杋圭和崔然竣对视一眼。

#崔然竣“报警了吗？”

任何人代替门卫大爷:“报了啊！郑警官都来了两回了！”

老伯往校门里指了指。

任何人代替门卫大爷:“刚走没多久，说是去调监控——派出所就在前面路口右转，红砖楼。”

————

他们赶到派出所时，正好撞见一个年轻警官急匆匆从里屋出来。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熨得笔挺的制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边走边翻。

看见门口两人，他脚步顿住。

郑号锡“请问——”

#崔然竣“郑号锡警官？”

崔然竣先开口。

对方一愣。

郑号锡“我是。你们是……”

崔然竣递过证件。

郑号锡接过来，目光扫过黑色封套上的徽章，瞳孔微缩。

他抬头仔细打量二人，最后视线落在崔杋圭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带着某种审视。

郑号锡“特殊刑侦大队。”

郑号锡合上证件递回，语气客气但紧绷。

郑号锡“崔队长。你们怎么会来京华？”

#崔然竣“外勤路过。”

崔然竣收起证件，言简意赅。

#崔然竣“昨晚夏琳酒老师来找过我们，提到孩童失踪案，并发出警告。之后她匆忙离开，至今失联。”

郑号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郑号锡“琳酒她……”

他猛地转身往办公室走。

郑号锡“进来。我需要知道所有细节。”

————

办公室不大，三张桌子挤在一起，墙上贴着辖区地图和值班表。

郑号锡拉开椅子示意他们坐，自己却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崔杋圭把昨晚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略去笛声和窗外影子，只说夏琳酒提到孩子失踪和笛声警告。

郑号锡听着，呼吸越来越重。

崔杋圭“……她说‘它知道我多嘴了’，然后就跑了。”

崔杋圭结束叙述。

郑号锡一拳砸在桌上。

郑号锡“该死！”

他低吼，随即意识到失态，抹了把脸。

郑号锡“抱歉。我……我这就调昨晚民宿附近的监控。”

————

监控调取得很快。

民宿所在的古街有两个公共摄像头。

郑号锡操作电脑，画面跳到昨晚九点五十分——正是夏琳酒离开他们房间的时间。

黑白画面里，夏琳酒冲出民宿大门，头也不回地往东侧小巷跑去。

她的身影在巷口路灯下闪了一下，拐进去。

然后，就在她进入巷子的瞬间，两个摄像头的画面同时变成雪花屏。

滋滋的噪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雪花消失后，巷子里空无一人。

夏琳酒再也没有出来。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电脑风扇嗡嗡作响。

郑号锡喃喃:

郑号锡“这不可能。”

郑号锡“那条巷子是死胡同，两侧都是老宅围墙，没有岔路，没有后门。她怎么……”

#崔然竣“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崔然竣忽然说。

郑号锡抬头看他。

#崔然竣“孩童失踪案的监控。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异常？”

崔然竣声音平静。

郑号锡沉默了几秒，点头。

郑号锡“安岁，第一个孩子。她家巷口的监控在她失踪当晚十点零七分雪花两分钟。”

郑号锡“凌澈，第二个，学校后街摄像头在下午四点二十雪花一分半。”

郑号锡“唐时祺，第三个——”

他苦笑一声。

郑号锡“他家民宿门口的摄像头，在他失踪前十分钟开始雪花，持续到次日凌晨。”

崔杋圭轻声说：

崔杋圭“像被雾气吞了。”

郑号锡猛地看向他。

郑号锡“夏老师也这么说？”

崔杋圭“嗯。”

郑号锡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沓档案袋。

郑号锡“既然你们是上面来的，我也不瞒了。这是三个孩子的卷宗。三个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档案摊在桌上。

照片里的孩子笑得天真：安岁扎着羊角辫，左眼下那颗黑痣清晰可见；凌澈穿着球衣，后背胎记的照片是体检时拍的；唐时祺戴着眼镜，右手肘上的红痣在特写镜头里像一滴血。

郑号锡的声音疲惫:

郑号锡“没有绑架电话，没有勒索信，没有目击者。”

郑号锡“家里人都快疯了。镇上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山鬼，狐仙，甚至还有说是外星人。”

崔然竣翻看着档案，忽然问：

#崔然竣“郑警官，你和夏老师很熟？”

郑号锡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郑号锡“……熟。”

他别开视线。

郑号锡“她常来派出所教孩子们唱歌。人很好，活泼，爱笑。”

崔杋圭眨了眨眼。

崔然竣神色如常，合上档案：

#崔然竣“先带我们吃点东西吧。从早上到现在还没进食。”

郑号锡这才反应过来。

郑号锡“啊，对。镇口有家早点铺，我带你们去。”

————场景转换————

早点铺叫“老陈家”，门面不大，五六张木桌，热气腾腾的。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见郑号锡就笑：

任何人代替老板:“郑警官，又熬夜啦？今天吃什么？”

郑号锡“三碗豆浆，油条，再要两个草莓布丁。”

郑号锡熟门熟路地点单，转头解释。

郑号锡“他家布丁是琳酒推荐的，说草莓特别甜。”

布丁端上来时，崔杋圭用勺子戳了戳顶上那颗草莓，送进嘴里，然后皱起眉。

崔杋圭“不甜。”

郑号锡“诶？”

郑号锡“不会啊，琳酒每次都夸——”

任何人代替老板:“今天的草莓确实一般。”

老板探头，不好意思地笑。

任何人代替老板:“昨天一直下雨，送来的这批有点酸。要不我给你换别的？”

#崔然竣“不用。”

崔然竣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布丁碗推给崔杋圭，用勺子把上面那颗草莓拨到他碗里。

崔然竣“我的这颗看起来红一点，你尝尝。”

崔杋圭看了他一眼，低头尝了尝。

崔杋圭“……嗯，这个甜。”

崔然竣“那就吃这个。”

崔然竣把他那碗酸草莓的布丁拿过来，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

郑号锡端着豆浆，看看崔杋圭，又看看崔然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崔杋圭“郑警官？”

崔杋圭抬眼。

郑号锡摆摆手，耳根又红了。

郑号锡“没、没事。豆浆有点烫。”

崔然竣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

吃完早点，郑号锡才继续说案子：

郑号锡“其实镇上一直有个说法……关于笛声的童谣。”

崔杋圭放下勺子。

崔杋圭“夏老师提过。但没说完。”

郑号锡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店里其他客人，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轻声念：

郑号锡“月婆婆，敲梆梆，笛儿响，娃儿藏。莫应声，莫张望，等那金睛破雾障。”

童谣很短，调子平平，但词句在晨光里莫名透着一股寒意。

#崔然竣“金睛破雾障……金睛指什么？”

郑号锡“不知道。”

郑号锡“我问过镇上老人，有人说是指老虎的眼睛——京华山旧时候叫虎踞岭，传说有山君护佑。但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山里哪还有老虎。”

崔杋圭忽然问：

崔杋圭“郑警官，你信这些吗？山鬼，笛声，童谣。”

郑号锡沉默了很久。

郑号锡“以前不信。但现在……三个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琳酒也……我宁愿信。”

崔然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

边伯贤“喂，然竣？”

边伯贤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背景音有点杂，像在实验室。

边伯贤“你们到哪了？天气预报说京华那边暴雨——”

#崔然竣“伯贤哥，遇到案子了。”

崔然竣打断他。

#崔然竣“孩童连环失踪案，疑似灵异相关。当地一位知情人昨晚向我们示警后失踪，监控显示异常雪花屏。”

对面安静了两秒。

边伯贤“详细说。”

边伯贤的语气瞬间严肃。

崔然竣简述了情况，提到笛声警告和童谣。

边伯贤听完，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最后说：

边伯贤“把童谣完整发给我。另外，联系秀彬，让他准备远程心理支援——如果找到失踪者，可能需要紧急干预。我这边查查类似案例。”

边伯贤“还有，看好杋圭。他灵力敏感，容易被妖物盯上。”

崔然竣看了眼正在小口吃布丁的崔杋圭。

#崔然竣“知道。”

电话挂断。

郑号锡好奇地问：

郑号锡“伯贤哥是……”

#崔然竣“我们副队长。”

崔然竣收起手机。

#崔然竣“他可是个痕迹专家，会帮忙分析。”

郑号锡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郑号锡“对了，你们要不要见见其他相关人？”

郑号锡“安岁家的邻居，也是唐时祺的舅舅，开民宿的；还有琳酒的同事，小学美术老师。他们可能知道更多。”

#崔然竣“好。先去见那位美术老师。”

走出早点铺，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湿漉漉的石板路反射着碎金似的光。

崔杋圭眯了眯眼，崔然竣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挡了下阳光。

郑号锡跟在后面，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问。

————

走到小学门口时，崔杋圭忽然停下，转头看向古镇深处连绵的屋瓦，和远处雾气未散的山峦。

崔杋圭“金睛破雾障……”

他轻声重复。

崔然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崔然竣“你想到了什么？”

崔杋圭“不知道。但总觉得那童谣里藏着答案。”

风吹过，屋檐的残雨滴落，啪嗒一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骨笛声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