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街笛,白骨轻,
随笛声去吧,随笛声去——
穿过铁门锈星星,
数到第七夜就回不去。
妈妈在找的蓝裙子,
早已飘在月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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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京华古镇泡成了一幅洇湿的水墨画。
崔杋圭盯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崔杋圭“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崔然竣“天气预报说持续到明天上午。”
崔然竣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在崔杋圭旁边。
崔然竣“怎么,我们杋圭心情不好?”
崔杋圭“我不喜欢雨天。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味道也不好闻。”
崔杋圭往旁边挪了半寸。
崔杋圭“你离我远点,头发上的水甩到我身上了。”
崔然竣非但没远离,反而凑得更近,眼睛弯成狐狸似的弧度。
崔然竣“狗狗炸毛了?”
崔杋圭“你才是狗。”
崔杋圭白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他微微敞开的浴袍领口上,耳根有点发热。
崔杋圭“……体温高的狐狸猫。”
崔然竣“哦?还记得我体温高啊。昨晚谁抱着我说‘好暖和’不肯松手的?”
崔然竣笑得更开心了。
崔杋圭伸手去掐他腰侧。
崔杋圭“崔然竣!”
崔然竣“疼疼疼——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崔然竣嘴上求饶,脸上却一点歉意都没有。
他抓住崔杋圭的手腕,指腹在那纤细的腕骨上轻轻摩挲。
崔然竣“不过说真的,你手好凉。要不要我——”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两人同时噤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然竣松开手,起身时已经换了副表情——那种在陌生人面前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严肃。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崔然竣“谁?”
夏琳酒“对、对不起打扰了……我是隔壁的,有急事……”
门外传来年轻女性急促的声音,还带着雨夜的寒气。
崔然竣和崔杋圭对视一眼,他穿上了黑色的长款外套,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约莫二十出头,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外套胡乱披在肩上,整个人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抖。
#崔然竣“请进。”
崔然竣侧身。
女孩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崔然竣随手放在桌上的警官证上——黑色皮质封套,右下角烫着特殊刑侦大队的徽章。
她眼睛突然亮起来。
夏琳酒“你是警察?”
#崔然竣“是。”
崔然竣没有否认,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崔然竣“先擦擦。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接过毛巾,却没有擦,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她说话语速很快,像怕被人打断:
夏琳酒“我叫夏琳酒,是镇上小学的音乐老师。我……我不知道该找谁说了,但镇上最近出事了,很怪的事。”
崔杋圭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崔然竣身边。
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中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在暖黄灯光下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美。
夏琳酒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崔然竣“什么怪事?”
夏琳酒“孩子。”
夏琳酒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更急促了。
夏琳酒“三个月,三个孩子,就这么……消失了。”
夏琳酒“安岁,六岁,左眼下面有颗黑痣;凌澈,九岁,后背有个红心胎记;唐时祺,十二岁,右手肘上长着红痣。”
夏琳酒“他们都是好孩子,没跟人结仇,家里也没接到勒索电话。”
崔然竣和崔杋圭对视一眼。
#崔然竣“报警了吗?”
夏琳酒“报了,派出所的郑号锡警官一直在查,但……”
夏琳酒咬了咬下唇。
夏琳酒“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就像被雾气吞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
夏琳酒像是被这声音吓到,肩膀缩了缩。
她看向崔杋圭,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夏琳酒“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但……入夜后如果听见笛声,千万别应和。”
崔杋圭“笛声?”
夏琳酒“嗯,笛声。”
夏琳酒“幽幽的,有时候从后山方向飘过来,有时候……好像就在窗外。”
夏琳酒“镇上老人说,那是‘山鬼’在招魂。”
她顿了顿,目光在崔杋圭脸上停留了几秒。
夏琳酒“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特别’的人,更不要应和。”
#崔然竣“‘特别’是什么意思?”
崔然竣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用词。
夏琳酒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走廊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脸色瞬间煞白。
夏琳酒“它知道……它知道我说多了。”
夏琳酒猛地后退两步,毛巾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夏琳酒“我得走了。记住,千万别应和笛声,还有童谣,镇上孩子传的童谣……”
崔杋圭“什么童谣?”
崔杋圭追问。
但夏琳酒已经转身冲出了房间。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迅速远去,消失在雨声里。
崔然竣追到门口,走廊尽头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
他关上门,回头看见崔杋圭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
崔然竣“你怎么看?”
崔然竣走回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通讯器。
崔杋圭“她说的是真话。”
崔杋圭“至少她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而且她能看到一点东西。”
崔杋圭把毛巾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软的绒毛。
崔然竣“‘特别’的人?”
崔杋圭“嗯。”
崔杋圭“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普通人。”
崔杋圭抬起眼,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很通透。
崔然竣笑了,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耳垂。
崔然竣“我们杋圭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崔杋圭“别闹。”
崔杋圭拍开他的手,但耳根已经红了。
崔杋圭“现在要联系当地的郑警官吗?”
崔然竣“先等等。”
崔然竣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崔然竣“等雨小一点,我们去派出所看看。至于那个童谣……”
崔然竣“明天去镇上打听打听。”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崔杋圭走到窗边,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
古镇的屋檐在雨中连成一片深灰色的剪影,远处山峦的轮廓被雾气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崔杋圭“讨厌雨天。”
他小声说。
崔然竣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
崔然竣“嗯,知道了。下次出外勤一定先看天气预报。”
崔杋圭“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崔然竣“这次是真的。”
崔杋圭“骗子狐狸。”
崔然竣低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崔杋圭颈侧。
他抱得很紧,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崔杋圭能感觉到他偏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崔杋圭“崔然竣。”
崔然竣“嗯?”
崔杋圭“你抱太紧了。”
崔然竣“哦。”
崔然竣松了点力道,但没放手。
崔然竣“这样呢?”
崔杋圭“……随便你。”
崔杋圭闭上眼睛。
雨声,体温,还有身后人平稳的心跳声,这些感觉混在一起,让讨厌的雨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意识模糊间,崔然竣突然松开了他。
崔然竣“杋圭。”
崔杋圭“嗯?”
崔然竣“你听。”
崔杋圭睁开眼。
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或者说,被另一种声音盖过了——那是笛声。
幽幽的,缥缈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窗外。
旋律很陌生,不是什么成调的曲子,只是一串高低起伏的音符,却莫名地让人想跟着哼唱。
崔杋圭感觉自己的喉咙动了动。
崔然竣“别应和。记得吗?”
崔然竣捂住他的嘴,声音压得很低。
崔杋圭点头。
他抓住崔然竣的手腕,指尖有点凉。
笛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就好像吹笛的人突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窗外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
崔杋圭猛地睁大眼睛。
雨幕中,一个模糊的孩童身影从窗外飘过——不是走,是飘。
身影很淡,几乎透明,在路灯的光晕里一闪而逝。
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女孩,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身影消失后,笛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近了,近得仿佛就在他们房间门外。
崔然竣把崔杋圭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他盯着房门,呼吸放得很轻。
但笛声没有持续太久。
几秒钟后,它再次消失,这次是真的消失了。
窗外的雨声重新变得清晰,古镇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寂静。
崔杋圭“安岁。”
崔然竣“什么?”
崔杋圭“刚才那个女孩。”
崔杋圭抬起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崔杋圭“是夏琳酒说的第一个孩子,安岁。”
崔然竣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握枪的手,转身把崔杋圭重新搂进怀里。
崔然竣“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
崔然竣“然后给边伯贤打电话。这案子……我们得管。”
崔杋圭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崔然竣“害怕了?”
崔然竣揉他的头发。
崔杋圭“没有。”
崔杋圭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某人有些期待的眼神。
崔杋圭“……有一点。”
崔然竣“那今晚我抱着你睡。”
崔杋圭“你只是想占便宜吧。”
崔然竣“被发现了。”
崔然竣笑出声,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崔然竣“不过说真的,不管这是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崔杋圭没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