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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树2

准奎:雾中事务所

树皮皱如垂死唇,邀君共枕花藤眠。

明朝露重不闻啼,根系深缠汲骨血。

——樵夫数过三,未抵四月节。

————

————

清晨是被鸡鸣声叫醒的,夹杂着远处山林里某种鸟的啼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促着什么。

崔杋圭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手被握着。

崔然竣还睡着,脸部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但握着他的手很紧,指节分明。

崔杋圭试着抽手,没成功,反而被握得更紧。

崔然竣
崔然竣

“醒了?”

崔然竣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崔杋圭

“松开。”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不要。”

崔然竣这才睁开眼,侧过身看他。

崔然竣
崔然竣

“昨晚做噩梦了?”

崔杋圭愣了下。

崔杋圭

“你怎么知道?”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你半夜说梦话了。”

崔然竣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崔然竣
崔然竣

“一直在说什么‘不要看它’‘树在笑’之类的。”

崔杋圭

“……”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吓到了?”

崔然竣凑近,伸手想碰他脸。

崔杋圭偏头躲开。

崔杋圭

“没有。只是……灵力感应太强,梦境被干扰了。”

崔杋圭

门外传来沈执星的哀嚎:

沈执星

“救命啊——这村里早上六点半就开始放广播体操?!”

沈执星

边伯贤的声音紧随其后:

边伯贤
边伯贤

“起来起来,年轻人要早睡早起!”

沈执星

“小叔叔你明明比我还能赖床——”

沈执星
边伯贤
边伯贤

“那是对假期!现在是工作时间!”

崔杋圭和崔然竣对视一眼,崔然竣轻笑:

崔然竣
崔然竣

“如果他们不是亲戚,你家助理和我家副队长,绝配。”

崔杋圭

“谁家的?”

崔杋圭

崔杋圭瞪他。

崔然竣
崔然竣

“你家的你家的。”

崔然竣举手投降,下床穿外套。

崔然竣
崔然竣

“走吧,吃早饭,然后分头行动。”

————时间分割线————

早饭是白粥、咸菜和煮鸡蛋。

边伯贤看到咸菜里的疑似黄瓜丝时,整个人后仰。

边伯贤

“这、这里面有——”

边伯贤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老板娘:“没有黄瓜,这是萝卜咸菜,我特意挑过的。”

老板娘无奈。

边伯贤这才小心翼翼坐下。

池一已经吃完,正在整理资料。

她眼圈有点红,但神情还算镇定。

崔杋圭

“没睡好?”

崔杋圭

崔杋圭在她对面坐下。

池一点头:

池一
池一

“梦到乐青了。她一直在雾里走,我叫她,她不回头。”

崔然竣剥了个鸡蛋,很自然地放到崔杋圭碗里。

崔杋圭瞥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吃了。

姜太显用筷子戳着粥,大眼睛盯着窗外。

姜太显
姜太显

“雾还没散……而且颜色变了。”

沈执星
沈执星

“变了?”

沈执星凑过去看。

沈执星
沈执星

“不都是白色吗?”

姜太显
姜太显

“不是白,是灰白里掺着很淡的……黄绿色。”

姜太显
姜太显

“像腐烂的树叶。”

众人沉默了几秒。

崔然竣

“分头行动吧。”

崔然竣

崔然竣放下筷子。

崔然竣

“我和杋圭去护林站找梵淮。”

崔然竣
崔然竣

“池一、执星,你们去村小学见梵礼。”

崔然竣
崔然竣

“太显和伯贤哥在村里走访,特别是老人。”

崔然竣
边伯贤
边伯贤

“为什么我去村里?”

边伯贤
边伯贤

“我也想去护林站!”

边伯贤抗议。

崔然竣

“因为你会吓到护林员。”

崔然竣

崔然竣淡定地说。

崔然竣

“伯贤哥你那自来熟的劲儿,梵淮准是沉默型,会直接闭门不见。”

崔然竣
边伯贤
边伯贤

“……我有这么可怕吗?”

沈执星拍拍他。

沈执星
沈执星

“小叔叔,接受现实吧。你第一次见我初中班主任时,差点把人家聊到辞职。”

边伯贤
边伯贤

“那是她承受能力太弱!”

————场景转换————

云杉村小学在村子西头,是栋两层的老房子,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

操场上立着个简陋的篮球架,篮筐已经锈了。

池一和沈执星到的时候,正赶上课间。

十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笑声在雾气里显得有点朦胧。

梵礼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抱着作业本。

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长发扎成低马尾,看到池一,眼睛亮了亮。

梵礼
梵礼

“池姐姐!”

池一

“打扰你上课了。”

池一
梵礼
梵礼

“没事,这节是自习。”

梵礼引她们进办公室。

梵礼
梵礼

“坐吧,我给你们倒水。”

办公室很小,两张旧书桌,墙上贴着拼音表和手绘地图。

沈执星凑近地图看。

沈执星

“这是苍暮山?”

沈执星
梵礼
梵礼

“嗯,我画的。”

梵礼
梵礼

“简易版,不太准。”

梵礼端来两杯热水。

池一注意到地图上某个位置用铅笔画了个很小的圈,在东山谷附近。

池一

“这里是?”

池一

梵礼手指顿了下。

梵礼
梵礼

“……是岩画区。刘先生他们之前去考察过。”

沈执星

“刘耀文?”

沈执星

沈执星眼睛一亮。

沈执星

“梵礼老师,你和刘耀文很熟吗?”

沈执星

梵礼耳尖微微泛红。

梵礼
梵礼

“也、也不算很熟……他来借过几次资料,问了些山里的事。”

池一

“他问你什么了?”

池一

池一语气温和。

梵礼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梵礼
梵礼

“问东山谷的岩画具体位置,还有……守夜石林的传说。”

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复印纸,纸张泛黄,字迹是竖排繁体。

梵礼
梵礼

“这是我从老县志里翻拍的,不全,但有一段关于石林的记载。”

池一接过。

沈执星也凑过去看。

「守夜石林,位于苍暮之阴。明万历年间,有云游道士至此,见妖树惑人,遂以七七四十九石布阵,镇其妖力。石阵暗合星象,月满则现‘生门’,月缺则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更淡:

「然妖树狡黠,善幻人心。阵眼有三,需以‘诚心’‘慧眼’‘勇魄’方可寻得。若心术不正,反陷迷阵,永世难出。」

沈执星嘀咕:

沈执星

“诚心、慧眼、勇魄……”

沈执星
沈执星

“这听起来像RPG游戏攻略。”

沈执星

梵礼轻声说:

梵礼
梵礼

“刘先生看到这段时,表情很严肃。他问我知道‘阵眼’具体指什么吗,我说不知道。县志里没写。”

池一

“那晏教授呢?他对这个感兴趣吗?”

池一

梵礼迟疑。

梵礼
梵礼

“晏教授……”

梵礼
梵礼

“他好像更在意另一段记载。”

她又翻出一页。

「妖树花开,面覆其上,或喜或悲。然其本相非木非人,乃怨念所聚。血沃则盛,泪灌则衰。」

沈执星皱眉。

沈执星

“怨念所聚?”

沈执星
沈执星

“意思是……那棵树其实是一大团怨气?”

沈执星
池一
池一

“可能是比喻。”

池一
池一

“但古籍常用这种说法形容‘非自然形成之物’。”

窗外突然传来孩子的尖叫声。

三人同时转头——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指着围墙外,脸色煞白: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小孩:“有、有东西在爬!”

梵礼立刻冲出去,池一和沈执星紧随其后。

雾气中,围墙外的土路上,几个矮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速度太快,看不清细节,只留下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孩子们挤成一团。梵礼抱住那个吓坏的男孩,轻声安抚:

梵礼
梵礼

“没事,可能是山狸子……”

但她的声音有点抖。

池一看向沈执星,沈执星脸色发白,小声说:

沈执星

“我看见了……它皮肤是树皮色的,眼睛很大。”

沈执星

————视角转换————

另一边,护林站建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是栋孤零零的木屋。

屋顶铺着青苔,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

崔然竣敲门前,先观察了周围——门口挂着猎枪,屋檐下晾着风干的肉,窗台上摆着几个粗糙的木雕,雕的都是山兽。

门开了条缝,一张黝黑、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

梵淮看起来五十出头,眼神像鹰,扫过两人时,在崔然竣身上多停了两秒。

崔然竣

“护林员梵淮?”

崔然竣

崔然竣出示证件。

崔然竣

“特殊刑侦大队,崔然竣。这位是Mist office的崔杋圭。”

崔然竣

梵淮没接证件,只是侧身。

梵淮
梵淮

“进。”

屋里比想象中整洁。

一张木床,一个火塘,墙上钉着地图和兽皮。

角落堆着工具和标本罐。

梵淮
梵淮

“坐。”

梵淮指了指火塘边的木桩,自己坐在对面,拿起烟杆。

崔杋圭坐下时,灵力自发地流动起来——这屋里有一股很淡的、非人的气息,但不是恶意,更像某种共存。

梵淮
梵淮

“为了那支探险队?”

梵淮开口,声音沙哑。

崔然竣

“是。”

崔然竣
崔然竣

“他们五天前进山,失联三天。您最后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

崔然竣
梵淮
梵淮

“进山那天早上。”

梵淮点了烟。

梵淮
梵淮

“我劝过,不听。”

崔然竣

“劝什么?”

崔然竣
梵淮
梵淮

“月满莫入林,雾起莫寻路。”

梵淮
梵淮

“老话了。他们当迷信。”

梵淮吐出烟圈。

崔杋圭轻声问:

崔杋圭

“您觉得山里有什么?”

崔杋圭

梵淮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爆开。

梵淮
梵淮

“有树。”

梵淮
梵淮

“会找人的树。”

崔杋圭

“人面树?”

崔杋圭
梵淮
梵淮

“你们知道还问。”

梵淮抬眼,眼神锐利。

梵淮
梵淮

“那东西不是传说。二十年前,我见过一次。”

崔然竣身体微微前倾。

崔然竣

“你见过?”

崔然竣
梵淮
梵淮

“一队地质队员,八个人。”

梵淮的声音很低。

梵淮
梵淮

“回来三个,疯了两个。嘴里一直说‘树在笑’‘树在哭’。我带人去找,只找到半个。”

崔然竣

“半个?”

崔然竣
梵淮
梵淮

“上半身。”

梵淮面无表情。

梵淮
梵淮

“下半身不见了,断口很整齐,像被什么利齿咬断的。但周围没有野兽痕迹。”

屋里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

崔杋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

崔然竣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崔然竣

“那棵树在哪里?”

崔然竣

梵淮摇头。

梵淮
梵淮

“不知道。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但有个规律——月满前后,雾最浓的时候,它活动最频繁。”

崔杋圭

“您身上的气息,是和山里的精怪有过契约吗?”

崔杋圭

崔杋圭突然说。

梵淮猛地看向他,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梵淮
梵淮

“……你感应到了?”

崔杋圭

“很淡,但存在。非人非兽,是守护型的灵?”

崔杋圭

梵淮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松口:

梵淮
梵淮

“二十年前那事后,我和山里的‘小东西’做了约定。我保护这片山不被过度开发,它们不伤害进山的普通人。”

崔然竣

“那探险队呢?”

崔然竣
梵淮
梵淮

“他们不是普通人。”

梵淮声音发冷。

梵淮
梵淮

“他们是冲着树去的。那个晏教授,眼睛里全是贪婪。他想找到树,想研究它——这种人,最容易引来灾祸。”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

三人同时转头。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看到屋里的人,愣了一下。

刘耀文
刘耀文

“你们是……”

崔然竣

“来找你的。”

崔然竣

崔然竣站起身。

崔然竣

“刘耀文先生?”

崔然竣
刘耀文
刘耀文

“是、是我……”

刘耀文走进来,脱力般坐在门槛上。

刘耀文
刘耀文

“我……我从山里出来……其他人……不见了……”

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手腕上有新鲜的划痕,渗着血。

灵蝶“尘”在崔杋圭的背包里轻轻震动。

——这个人身上,有和梵淮类似的气息,但更杂乱,更像被什么东西标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