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老槐生人面,
数清五官别眨眼。
若你停下为它数——
山便替你数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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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照进Mist office,在黑胶唱片的光滑表面流淌。
崔杋圭正蹲在木质唱片柜前,指尖划过一张张标签——《月下夜想曲》《雾中协奏曲》。
长发在肩头散落,耳垂上银质环形耳饰偶尔反射微光。
崔杋圭“这张应该放在‘现代古典’区……”
他自言自语道。
手机突然震动,在木地板上嗡嗡转圈。
崔杋圭瞥了一眼,是池一的语音留言。
他按下播放,把手机贴在耳边。
池一“杋圭……”
池一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有风声。
池一“我在苍暮山这边的云杉村……陈姐他们探险队……失联两天了……村里的老人说,传说可能是真的……”
杂音突然增大,像某种电磁干扰。
池一“人面树……古籍里记载的那种……我不确定,但乐青最后一条消息说‘我们看到了笑脸’……信号太差了,我……”
语音戛然而止。
崔杋圭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三秒后猛地起身。
崔杋圭“太显!执星!”
姜太显从数学公式堆里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忧郁的大眼睛眨了眨。
沈执星则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草莓味棒棒糖。
崔杋圭“收拾东西,进山。”
崔杋圭“池一那边出事了。”
崔杋圭已经抓起背包往里面扔东西:便携黑胶机、备用电池、符纸、一袋独立包装的草莓干。
沈执星“现在?”
沈执星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崔杋圭“现在。”
————场景转换————
山路比想象中更颠簸。
租来的越野车在碎石路上左右摇晃,沈执星捂着嘴,脸色发青。
沈执星“还有……多久……”
姜太显“根据地图,至少四十分钟。”
姜太显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苍暮山的地形图。
他忽然转过头,贴着车窗往外看。
崔杋圭“怎么了?”
崔杋圭从后视镜看他。
姜太显“山里……有东西在流动。”
姜太显“不是雾,是别的。颜色很淡,带着……情绪。焦虑,还有饥饿。”
姜太显的声音很轻。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执星虚弱地说:
沈执星“太显啊,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话……”
车猛地压过一个大坑。
沈执星哀嚎:
沈执星“啊啊啊叔叔救命——!”
几乎是话音刚落,后方传来响亮的鸣笛声。
一辆深绿色越野车从后面潇洒超车,横挡在前方不远处的弯道。
驾驶座车门打开,崔然竣跳下车,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副驾驶那边,边伯贤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挥手。
边伯贤“小星星!你小叔叔来也——!”
沈执星差点哭出来:
沈执星“叔叔!”
崔杋圭停下车,拉开车门,双手抱胸瞪着走过来的崔然竣。
崔杋圭“你怎么来了?”
崔然竣穿着黑色战术夹克和工装裤,站姿笔挺。
他走到崔杋圭面前,微微弯腰,凑得很近。
崔然竣“休假啊。听说某只容易炸毛的小狗要进深山老林,不放心,就跟来了。”
崔杋圭耳尖微微发红,但表情依然冷。
崔杋圭“谁要你管。”
崔然竣“我就要管。”
崔然竣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想揉他头发,被一巴掌拍开。
后座车窗降下,沈执星有气无力地对姜太显说:
沈执星“赌一根草莓棒冰,BEOMGYU哥三秒内必炸。”
姜太显幽幽接话:
姜太显“已经炸了。”
崔杋圭“而且你才是狗!”
崔杋圭果然冲崔然竣瞪眼。
边伯贤已经跑过来查看沈执星的情况。
边伯贤“晕车了?让你平时多锻炼……给,话梅。”
沈执星“叔叔你居然随身带这个……”
边伯贤“对付你我经验丰富。”
崔然竣看了眼天色。
崔然竣“别斗嘴了,先集合。池一在云杉村等?”
崔杋圭“嗯。”
崔然竣“那走吧,我车上有卫星电话,刚试过,这片山区信号确实烂得可以。”
崔然竣很自然地拉开崔杋圭的驾驶座车门。
崔然竣“你休息,我开。”
崔杋圭“我能开。”
崔然竣“你手凉。”
崔然竣已经坐进去了,调整座椅。
崔然竣“刚才摸到方向盘都冰的。山里晚上温度低,保存体力。”
崔杋圭张了张嘴,最后没反驳,默默坐到副驾驶。
姜太显和沈执星换到边伯贤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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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重新上路。
崔然竣开车很稳,速度却比崔杋圭快不少。
崔然竣“池一具体说什么了?”
崔杋圭把语音内容复述一遍。
崔然竣“人面树……你听说过?”
崔杋圭“古籍野史里有类似记载。会开出人脸花朵的古树,以血为食,通常伴随幻觉和失踪事件。”
崔然竣“如果传说是真的,那支探险队凶多吉少。”
崔然竣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崔杋圭“池一的委托人陈长璎,是她好友乐青所在的队伍。”
崔杋圭“四个人,都是正经科研探险背景,不是那种胡来的网红。”
崔然竣“所以更麻烦。理智的人不会轻易被普通幻觉迷惑。”
崔然竣看了眼崔杋圭。
崔然竣“你的灵力感应到什么了吗?”
崔杋圭闭眼几秒。
崔杋圭“很远……山里有种……‘张开’的感觉。像什么东西醒来了,在呼吸。”
崔然竣“树在呼吸?”
崔杋圭“整座山都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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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杉村坐落在半山腰,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石木结构。
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池一就站在树下,裹着厚外套,不停跺脚。
看到车灯,她跑过来,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
池一“你们可算到了!”
池一拉开车门,寒气涌进来。
池一“村长说再晚点雾更大,路就看不清了。”
众人下车集合。
边伯贤从后备箱拿出装备包,崔然竣则环顾四周——村子被浓雾包裹,只能看见最近几户的轮廓。
手机信号栏果然只剩一格,时有时无。
崔杋圭“进村说。”
崔杋圭拉了拉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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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一带他们到村里唯一的招待所,其实是村长家腾出的几间客房。
简陋,但干净。
堂屋里生着炭火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那里,见他们进来,点点头。
池一介绍道:
#池一“这是村长。”
#池一“村长,这些是我同事,来帮忙找人的。”
村长打量几人,目光在崔然竣和边伯贤身上多停了一会儿——那两人站姿太显眼了。
村长指指长凳。
任何人代替村长:“坐吧。”
任何人代替村长:“池姑娘白天跟我说了。那支队伍,四天前进山的,说去考察什么古树。我劝过,不听。”
#崔然竣“为什么劝?”
任何人代替村长:“苍暮山有老话:月满莫入林,雾起莫寻路。”
村长抽了口旱烟,叹息般幽幽说着。
任何人代替村长:“那棵树……老辈人都知道,但没人去找。找到了,也没见谁回来过。”
崔杋圭从包里拿出笔记本。
崔杋圭“关于人面树,您知道多少?”
村长沉默良久,炭火噼啪作响。
任何人代替村长:“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他那辈,有伙盗墓的进山,想找古墓。”
任何人代替村长:“八个人,回来三个,疯了两个。嘴里不停说‘树在笑’‘树在哭’。”
村长磕了磕烟杆。
任何人代替村长:“后来那三个也没活过那年冬天。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可瘆人。”
沈执星搓了搓手臂。
#沈执星“就没有文字记载吗?”
池一“有。”
池一接过话,从包里拿出几张复印纸。
池一“我从村里老县志上翻拍的,不全,但有一段描述。”
她递给崔杋圭。
泛黄的纸张上,是竖排繁体字:
「苍暮之阴,有木异形。干如人躯,枝若臂展。月满花开,面覆其上,或喜或悲,栩栩如生。根嗜血沃,汲而生智。迷途者近,雾起影从,终化养料,永伴树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
「明万历年间,有道士入山镇之,设石阵封其力。然血亲可唤,异魂可引,封印渐弛。」
姜太显凑过来看。
姜太显“‘血亲可唤,异魂可引’……意思是,如果有血缘关系的人,或者特殊体质的人靠近,会削弱封印?”
池一“乐青最后的消息说‘我们看到了笑脸’。”
池一“会不会是……树开花了?”
池一声音发紧
边伯贤摸着下巴。
边伯贤“探险队里有人符合条件吗?血亲,或者特殊体质?”
池一“据我所知是没有。”
堂屋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孩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几杯热茶和一小碟腌菜。
她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朴素的棉服,气质温婉。
任何人代替村长:“梵礼,麻烦你了。”
女孩微笑。
梵礼“应该的。各位远道而来,喝点热茶暖暖。”
她目光扫过众人,在池一身上多停了一瞬。
梵礼“池姐姐,还没消息吗?”
池一摇头。
崔杋圭“这位是?”
任何人代替村长:“梵礼,村里小学的老师,也是护林员梵淮的女儿。”
任何人代替村长:“她爸今天巡山去了,还没回来。”
梵礼放下托盘,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梵礼“刘耀文先生他们进山前,找我借过县志的复印本。”
梵礼“我提醒过他们……但晏教授说,传说都是吓唬人的。”
#崔然竣“晏教授?”
崔然竣捕捉到名字。
池一解释:
池一“晏清尘,探险队成员,刘耀文的导师。”
池一“专攻民俗植物学。”
梵礼犹豫了一下。
梵礼“其实……刘先生私下找过我,问了些关于山里老路的事。”
梵礼“他说晏教授坚持要走东山谷,但陈队长想先去石林。他们好像……有分歧。”
崔杋圭“东山谷和石林?”
崔杋圭看向村长。
村长在地面上用烟杆简单画了个示意图。
任何人代替村长:“从这儿进山,走两个小时,有个岔路。”
任何人代替村长:“左拐去守夜石林,老辈人说那里是道士当年布阵的地方。”
任何人代替村长:“右拐去东山谷,那边路险,但据说有些古岩画。”
#边伯贤“他们最后去了哪边?”
梵礼“不知道。”
梵礼“刘先生没说。”
梵礼低声说。
窗外雾更浓了,几乎看不见对面的屋顶。
村长站起身。
任何人代替村长:“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天亮再进山。晚上雾大,容易迷路,而且……”
他顿了顿。
任何人代替村长:“山里晚上不太平。”
#沈执星“怎么不太平?”
沈执星小声问。
村长没回答,只是摇摇头。
任何人代替村长:“房间准备好了,二楼三间。厕所在后院,晚上去最好结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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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房间时自然出了点小状况。
崔然竣“我和杋圭一间。”
崔然竣说得理所当然。
崔杋圭瞪他。
崔杋圭“我自己一间。”
崔然竣“不行,山里晚上冷,你体温低。”
崔杋圭“我有睡袋。”
崔然竣“睡袋哪有我暖和?”
崔然竣挑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崔然竣“而且万一有什么东西爬进来,我还能保护我家小狗。”
崔杋圭耳根通红。
崔杋圭“你……!”
最后是边伯贤打圆场:
边伯贤“行了行了,你俩一间,我和太显一间,执星和池一一间。正好三间。”
沈执星“我支持!BEOMGYU哥你就从了吧,然竣哥体温高,这暖炉抱着多好。”
崔杋圭“你也闭嘴。”
招待所老板娘端来晚饭,简单但热乎:米饭、山野菜炒腊肉、蘑菇汤,还有一小碟腌黄瓜。
边伯贤看到黄瓜的瞬间,整个人后仰,如临大敌。
#边伯贤“快拿走!这是生化武器!”
老板娘愣住。
任何人代替老板娘:“这……这是我们自己腌的,可爽口了……”
崔然竣憋着笑把黄瓜碟挪到自己面前。
#崔然竣“他对黄瓜过敏,心理上的。老板娘别介意。”
任何人代替老板娘:“哦哦……”
老板娘困惑地走了。
崔杋圭看着边伯贤惊恐的表情,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崔杋圭“至于吗?”
边伯贤“至于!”
边伯贤严肃道。
边伯贤“黄瓜那味道,那口感,根本是反人类的存在!”
沈执星捂脸。
沈执星“小叔叔,你这样子以后怎么找对象……”
边伯贤“哼哼,我找对象第一条标准:不吃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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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崔然竣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冰美式推到崔杋圭手边——两人都拿了罐装冰美式,哪怕在这么冷的山里。
崔杋圭正要拿,崔然竣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崔杋圭抬头瞪他。
崔然竣一脸无辜。
崔然竣“手滑。”
旁边的姜太显幽幽开口:
姜太显“室温22度,杯子外壁无水珠,物理上不具备手滑条件。然竣哥,你就是想碰杋圭哥的手。”
#崔然竣“……”
沈执星噗嗤笑出声。
池一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崔然竣收回手,低头吃饭,但耳尖还红着。
崔杋圭轻笑一声,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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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各自回房。
房间确实简陋,两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窗户对着后山。
雾已经浓到像牛奶,窗玻璃上凝结着水珠。
崔杋圭检查背包,确认符纸和灵蝶容器都在。
崔然竣则检查窗户和门锁,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警报器贴在门内侧。
崔然竣“军用级,有人开门会响。”
崔杋圭“你觉得会有人来?”
崔然竣“不一定。”
崔然竣坐在床边脱外套。
崔然竣“但山里除了人,还有别的。”
崔杋圭沉默地整理东西。
崔然竣看着他——暖黄灯光下,崔杋圭的侧脸线条柔和,长发散在肩头,环形耳饰随着动作微晃。
他总是这样,外表冷淡,做事却比谁都认真。
崔然竣“担心池一的朋友?”
崔杋圭“嗯。”
崔杋圭没否认。
崔杋圭“乐青是她最好的朋友。如果出事……”
崔然竣“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崔然竣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
崔然竣“我保证。”
崔杋圭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崔杋圭“你保证有什么用,山这么大。”
崔然竣“我保证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崔然竣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崔然竣“除了让你承认喜欢我这件事——这点确实难度太高。”
崔杋圭“谁喜欢你了。”
崔然竣“你啊。”
崔然竣笑。
崔然竣“嘴上不承认,身体可诚实了。刚才我碰你手,你心跳快了吧?”
崔杋圭转身推开他,脸有点红。
崔杋圭“自恋狂。”
崔然竣“只对你自恋。”
门外传来沈执星的喊声:
沈执星“然竣哥!BEOMGYU哥!村长说可以洗澡,但热水有限,谁先洗?”
崔然竣拉开门。
#崔然竣“杋圭先洗,他怕冷。”
沈执星“哦——”
沈执星拖长音。
沈执星“然竣哥好~体~贴~哦~”
崔杋圭拿起换洗衣物,路过崔然竣时低声说:
崔杋圭“多事。”
但嘴角有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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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整个村子陷入沉睡。
雾更浓了,从窗户缝隙渗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湿冷气息。
崔杋圭睡得不沉。
梦里有很多声音——风声,树叶摩挲声,还有很轻很轻的笑声,像小孩子在远处嬉戏。
他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崔然竣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平稳。
但窗外……
崔杋圭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雾中,似乎有很多小小的影子在移动。
很矮,像孩童,但动作怪异,四肢着地,爬得很快。
它们绕着招待所转圈,偶尔停下来,抬头看向窗户。
其中一只忽然贴到玻璃上。
巴掌大的脸,眼睛大得出奇,皮肤像粗糙的树皮。
它歪着头,隔着玻璃看崔杋圭,咧嘴笑了——嘴里是细密的尖牙。
崔杋圭后退一步,手中已经凝聚起微弱的灵力蓝光。
但影子只是一闪而过,消失在雾中。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床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打开瓶盖,一只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灵蝶飞出来,在房间里轻盈盘旋。
崔杋圭“去外面看看。”
崔杋圭低语。
灵蝶“尘”穿过窗缝,融入浓雾。
几分钟后,它飞回来,落在崔杋圭指尖。
传递回来的信息很模糊:很多小生命,非人非兽,充满好奇和饥饿。
它们在等待什么。
崔杋圭收起灵蝶,看向窗外。
雾还在流动,像活着的生物。
山,确实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