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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者名单4

准奎:雾中事务所

午夜钟响十二下,

泛黄羊皮卷垂下。

谁在名单看见自己名字啊?

墨迹未干,

新名字静静渗出血光。

————

————

放映厅里的霉味好像比那天晚上更浓了,像是墙壁在这几天里悄悄发酵了某种情绪。

边伯贤蹲在第三排过道旁,用镊子夹起一撮地板缝里的灰尘,凑到眼前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喷嚏。

边伯贤
边伯贤

“阿嚏——这地方比我爷爷的旧军大衣还够味。”

崔然竣站在银幕前,仰头看着那块泛黄的布幕。

午后的光线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幕布上投下斑驳的色块,让那些陈年的污渍看起来像某种抽象画。

他头也不回地问:

崔然竣

“所以说,那三位生前一周内都单独来过这儿?”

崔然竣

沈执星抱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坐在第二排椅子上,屏幕光映得她脸发蓝。

她敲键盘的声音在空荡的放映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沈执星
沈执星

“没错。万叙之上周二下午两点场,看的是《城南旧事》。”

沈执星
沈执星

“廖闻韶上周四晚上七点场,《小城之春》。”

沈执星
沈执星

“阎语迟最晚,上周六中午十二点场,《马路天使》。”

沈执星
沈执星

“全是老片子,观众记录显示每场不超过十个人。”

姜太显坐在她斜后方,手里捏着那枚银色硬币,目光却落在左前方第三排——那个穿蓝旗袍的女人今天没出现,但空座位周围漂浮着别的影子。

模糊的、灰色的,像曝光不足的老照片。

姜太显

“他们在哭。”

姜太显

边伯贤回过头。

边伯贤
边伯贤

“谁?”

姜太显

“那些影子。”

姜太显
姜太显

“坐在这里看电影的影子。但不是现在这场……是之前。他们在看不同的电影,然后……”

姜太显

他顿了顿。

姜太显

“然后胸口开始发光。很暗的红光,像快要熄灭的炭。”

姜太显

崔杋圭从放映室的小门走出来,灵蝶“尘”停在他肩头,翅膀缓慢开合。

他脸色有些苍白,高领毛衣的领口被稍微拉低了些——崔然竣立刻注意到了。

崔然竣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崔然竣
崔然竣

“怎么了?不舒服?”

崔杋圭

“别动手动脚。”

崔杋圭

崔杋圭拍开他的手,但没用力。

崔杋圭

“放映机里有东西。不是实体,是残留的‘情绪’。”

崔杋圭
崔杋圭

“很强烈的困惑和安逸,两种矛盾的感觉混在一起。”

崔杋圭

他皱了皱眉。

崔杋圭

“就像你明明知道自己被捅了一刀,却觉得那感觉很舒服。”

崔杋圭

边伯贤吹了声口哨。

边伯贤
边伯贤

“这比喻够邪门。咱们的池一要在就好了,摸一把就能看见原主记忆,多省事。”

沈执星抬起头。

沈执星
沈执星

“池一姐去Y市追查那个‘会走路的青铜器’案子了,下周才回来。”

沈执星
沈执星

“不过她说如果需要,可以连夜飞回来。”

崔然竣

“不用。”

崔然竣

崔然竣摆手。

崔然竣

“让她忙她的。咱们这儿有痕检天才边教授,还有数据挖掘小能手沈博士,够了。”

崔然竣

他顿了顿,看向崔杋圭,嘴角弯起。

崔然竣
崔然竣

“当然还有咱们崔大侦探和他的发光蝴蝶。”

崔杋圭白他一眼。

崔杋圭

“你的恭维廉价得像超市临期酸奶。”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但你还是会喝。”

崔然竣笑,眼睛弯成狐狸的弧度。

崔然竣
崔然竣

“因为是我买的。”

崔杋圭

“我那是怕浪费食物。”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哦——原来如此。”

边伯贤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边伯贤
边伯贤

“二位,这是凶案现场,不是你们家客厅。要调情回家调去。”

崔秀彬这时候从入口处探进头来,手里抱着记录板,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

崔秀彬
崔秀彬

“抱歉来晚了——休宁凯突然发消息说想到符纸上朱砂的产地可能和城南老窑有关,我跑去图书馆查资料了。”

他走进来,目光先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崔杋圭身上,关切地问:

崔秀彬
崔秀彬

“杋圭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

崔然竣立刻揽住崔杋圭肩膀。

崔然竣

“我男朋友我来照顾就行。”

崔然竣
崔然竣

“倒是你,秀彬,跟休宁先生进展如何?”

崔然竣

崔秀彬的脸瞬间红了。

崔秀彬
崔秀彬

“什、什么进展!我们是在学术交流!”

崔秀彬
崔秀彬

“他给了我一本q代民间方术的手抄本复印件,我答应帮他翻译里面的生僻字——”

沈执星

“然后他就让你抱兔子玩偶了?”

沈执星

沈执星从电脑后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

沈执星

“上次在古董店我都看到了哦,休宁哥把那个掉毛兔子塞给你的时候,你耳朵红得像麻辣小龙虾。”

沈执星
崔秀彬
崔秀彬

“那是室内温度太高!”

崔秀彬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

姜太显忽然站起来,走到第一排最左侧的座位旁,蹲下身。

他伸出手,悬停在座位扶手上方几厘米处,手指微微颤抖。

他喃喃:

姜太显

“这里……有一个女人坐过。很瘦,穿碎花衬衫……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

姜太显

他闭上眼睛。

姜太显

“因为害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但又期待着。很矛盾。”

姜太显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飞过去,绕着那个座位盘旋,洒下的磷粉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一个女性,双手紧握,身体前倾。

沈执星
沈执星

“阎语迟。”

沈执星看着电脑上的照片。

沈执星
沈执星

“快餐店的老板娘,上周六坐的就是这个位置。”

崔然竣

“她在等什么?”

崔然竣
姜太显
姜太显

“不知道。”

姜太显摇头。

姜太显
姜太显

“但影子很清晰……比别的都清晰。”

姜太显
姜太显

“她在这里待了很久,电影放完了也没走。就坐着,等。”

李昀锐的声音突然从入口处传来:

李昀锐
李昀锐

“等送死呗。”

所有人回头。

他靠在门框上,还是那件卡其色工装夹克,但今天加了条灰色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月礼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影院制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李昀锐
李昀锐

“哟,都在啊。”

李昀锐走进来,很自然地朝月礼扬了扬下巴。

李昀锐
李昀锐

“她说你们肯定没吃午饭,带了点三明治——虽然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的是防毒面具,这儿的空气质感像被遗忘在冰箱角落三年的泡菜。”

月礼脸红了一下,小声说:

月礼
月礼

“李先生说笑了……我只是想着各位警官和侦探忙起来会忘了吃饭……”

她把保温袋放在第一排椅子上,动作有些拘谨。

崔然竣看着她。

崔然竣

“月礼小姐今天不用上班?”

崔然竣
月礼
月礼

“老板说今天影院暂停营业,配合调查。”

月礼
月礼

“但我还是想来帮忙……毕竟是在我工作的地方出的事。”

沈执星凑过来,好奇地问:

沈执星

“月礼小姐,你说范老板常一个人在放映室待到深夜,那他有没有特别偏爱哪部老电影啊?”

沈执星

月礼想了想。

月礼
月礼

“老板好像对《不存在的死者》的胶片特别在意。那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孤本,很少放映。”

月礼
月礼

“但最近一个月……他拿出来看过好几次。就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放映室里看。”

边伯贤

“看恐怖片解闷?”

边伯贤
边伯贤

“品味挺独特。”

边伯贤

边伯贤挑眉。

月礼摇头。

月礼
月礼

“不像是解闷。”

月礼
月礼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每次看完,他都会在本子上记录。”

月礼
月礼

“我偷看过一眼,写的好像是时间点……电影里某个镜头出现的时间。”

崔杋圭和崔然竣对视了一眼。

崔然竣

“哪个镜头?”

崔然竣

月礼努力回忆。

月礼
月礼

“好像是……主角发现第一具尸体的时候?那个镜头有七秒,我记得老板反复倒回去看了好几遍。”

李昀锐这时走到银幕前,仰头看着那块泛黄的布,忽然说:

李昀锐
李昀锐

“你们知道吗,老胶片的转轴音其实每盘都不一样。就像人的指纹。”

他转过身,背对银幕,张开双臂。

李昀锐
李昀锐

“这盘《不存在的死者》的转轴音很特别。”

李昀锐
李昀锐

“不是机械的咔哒声,是更绵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反常。

李昀锐
李昀锐

“而且在尸体出现的镜头前后,转轴音会变调。像有什么东西……在胶片外面跟着一起转。”

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

姜太显手里的硬币忽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低头去捡,动作却僵住了——地板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姜太显
姜太显

“这里有东西。”

边伯贤立刻过来,用随身工具小心撬开那块松动的地板。

底下是空的,但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灰里混着某种暗红色的粉末,以及……

崔杋圭

“香灰。”

崔杋圭

崔杋圭蹲下身,灵蝶飞过去,在粉末上方悬停。

崔杋圭

“还有烧过的符纸碎片。”

崔杋圭

崔秀彬也凑过来看,记录板上已经写满了字。

崔秀彬
崔秀彬

“圆形焦痕……直径约五厘米,边缘整齐。像是某种小型香炉或者烛台留下的。”

姜太显
姜太显

“而且不止一处。”

姜太显指向旁边几个座位下方的地板。

姜太显
姜太显

“那里,那里,还有那里……都有同样的痕迹。”

姜太显
姜太显

“很淡,但影子坐在那些位置上时,胸口会对应地发光。”

沈执星飞快敲键盘。

沈执星
沈执星

“所以凶手是在每个目标常坐的座位下都做了标记?像……定位信标?”

崔杋圭

“更像是仪式锚点。”

崔杋圭

崔杋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崔杋圭

“固定位置,固定时间,固定媒介——标准的邪术结构。”

崔杋圭

崔然竣看向月礼。

崔然竣

“这些座位,平时有人固定坐吗?”

崔然竣

月礼摇头。

月礼
月礼

“老影院不像新影院有编号座位,观众都是随便坐的。但……”

她犹豫了一下。

月礼
月礼

“但老板有时候会‘建议’某些客人坐特定位置。”

月礼
月礼

“比如……他会说‘第三排中间视野最好’,或者‘第五排左边离出口近,方便去洗手间’。”

李昀锐嗤笑。

李昀锐
李昀锐

“然后那些听话的客人就中奖了?”

月礼
月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板会做这种事……”

月礼声音越来越小。

崔然竣

“没说你知情。”

崔然竣
崔然竣

“只是需要了解所有细节。”

崔然竣

崔然竣语气缓和了些。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彩色玻璃窗。

午后的风涌进来,冲淡了些许霉味。

窗外是电影院的后巷,堆着废弃的胶片盒和生锈的消防梯。

李昀锐跟过来,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李昀锐
李昀锐

“说到这个,我上次‘探险’时,在城西那片废墟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就那种香灰混着陈旧骨头的味儿。”

李昀锐
李昀锐

“当时以为是野猫死了,但现在想想……”

他转过头,咧嘴笑。

李昀锐
李昀锐

“要不去看看?我带路。反正这儿暂时也挖不出新东西了。”

边伯贤

“你一个普通观众,怎么对‘探险’这么热衷?”

边伯贤
李昀锐
李昀锐

“人生苦短,总得找点乐子。”

李昀锐耸肩。

李昀锐
李昀锐

“而且你们不觉得,比起坐在这儿闻霉味,出去吹吹风更有助于思考吗?”

崔然竣看向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你觉得呢?”

崔杋圭正盯着窗框上的一点污渍——灵蝶停在那里,翅膀微微震颤。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崔杋圭

“去。”

崔杋圭
崔杋圭

“这里的东西已经说完了。”

崔杋圭
沈执星
沈执星

“说什么了?”

崔杋圭

“说它很饿。”

崔杋圭

崔杋圭擦掉指尖的粉末。

崔杋圭

“而且还在等。”

崔杋圭

————场景转换————

城西废墟曾经是家纺织厂,倒闭了快二十年。

残破的红砖墙上爬满枯藤,李昀锐轻车熟路地翻过半塌的围墙,转身朝月礼伸手。

李昀锐
李昀锐

“来,我扶你。”

月礼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李昀锐握得很稳,另一只手护在她腰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边伯贤在后面小声对崔然竣说:

边伯贤
边伯贤

“这小子撩妹技能点满了啊。”

崔然竣正帮崔杋圭跨过一堆碎砖,头也不回:

崔然竣

“比你强点。”

崔然竣
边伯贤
边伯贤

“我那是专注事业!”

崔然竣

“单身三十几年的理由很充分。”

崔然竣

崔杋圭踩稳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瞥了崔然竣一眼。

崔杋圭

“你好像很懂?”

崔杋圭

崔然竣立刻凑近,压低声音笑。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只懂怎么追你。”

崔杋圭

“你那叫死缠烂打。”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有效就行。”

沈执星跟在崔秀彬身后,举着手机拍照记录,一边小声嘟囔:

沈执星
沈执星

“然竣哥现在调情都不背人了……”

姜太显走在最后,目光在废墟间游移。

这里也有影子,但更破碎,像是被撕坏的照片。

他们不说话,只是茫然地站着。

李昀锐带他们来到厂房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地面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土是松的,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没烧尽的符纸碎片。

李昀锐用脚尖点了点那块地。

李昀锐
李昀锐

“就这儿。”

李昀锐
李昀锐

“味道最冲。而且……”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铜质探险哨,吹了一声。

哨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但传到这个角落时,突然变得沉闷、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半。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猛地飞起,直冲向那片松土。

它在空中剧烈振翅,洒下的磷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不是人形,更像是个坛子的轮廓。

崔杋圭低声说:

崔杋圭

“骨灰坛。”

崔杋圭
崔杋圭

“和电影院地板下挖出来的同款。”

崔杋圭

边伯贤已经戴好手套开始挖。

土很松,几下就扒开了表层。

底下果然露出一个陶制的坛子,不大,坛口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边伯贤
边伯贤

“又一个。”

边伯贤
边伯贤

“这凶手到底埋了多少个?”

边伯贤皱眉。

崔然竣正要说什么,李昀锐突然喊:

李昀锐
李昀锐

“小心上面!”

一根生锈的钢管从天花板上松脱,直直砸向边伯贤的方向。

边伯贤反应极快,一个侧滚躲开,顺便把还在发呆的月礼往后一拉——

钢管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崔然竣几乎同时把崔杋圭护在身后,自己背上却落了一层灰。

废墟里静了几秒。

李昀锐眨眨眼。

李昀锐
李昀锐

“哇哦。这地方还挺……热情好客?”

崔杋圭从崔然竣身后走出来,一边嫌弃地给他拍背上的灰,一边瞪他。

崔杋圭

“谁让你挡前面的?我能躲开。”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条件反射。下次注意。”

崔杋圭

“没有下次。”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你说没有就没有?”

崔杋圭

“我说没有就没有。”

崔杋圭

边伯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边伯贤
边伯贤

“你俩能回家再吵吗?这儿刚差点发生工伤事故。”

沈执星缩在崔秀彬身后,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崔然竣和崔杋圭,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打字——不用看也知道在写什么“CP发糖实录”。

姜太显走到那个骨灰坛旁,蹲下身仔细看。

坛口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是刚画上去不久。

他喃喃:

姜太显
姜太显

“这个符文……”

姜太显
姜太显

“和唐女士旗袍上的花纹很像。”

崔杋圭

“什么?”

崔杋圭

崔杋圭走过来。

姜太显
姜太显

“她旗袍下摆有暗纹,我之前没看清。”

姜太显
姜太显

“但刚才‘尘’发光的时候,影子清晰了一点……那些暗纹,就是这个符文的变体。”

崔秀彬记录的手停了停。

崔秀彬
崔秀彬

“所以唐沅汐女士的死……可能也和这个邪术有关?”

姜太显
姜太显

“不知道。”

姜太显
姜太显

“但她一直在警告我。刚才来的路上,她又出现了。说了三个字。”

崔杋圭

“哪三个字?”

崔杋圭

姜太显抬起头,目光穿过破败的厂房天窗,望向正在西沉的太阳。

姜太显
姜太显

“月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