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亡音随雾飘,
钢琴自鸣伴夜潮。
谁人听闻此哀调,
魂坠深蓝永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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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海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把“泰普罗”号温柔地裹在中央。
剧场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角落幽幽亮着,像深海鱼的眼睛。
崔杋圭蹲在舞台边缘,长发在脑后松松扎着,指尖在地板上画着某种复杂的纹路。
灵蝶“尘”停在他肩头,翅膀发出微弱的荧光,像一小团会呼吸的星云。

“左边第三道纹路要再偏十五度。”
笔记本电脑里传来休宁凯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菜名。

“符咒的共鸣节点要对准钢琴的共鸣箱。”
崔秀彬半跪在旁边举着平板,屏幕上混血青年的脸在冷光下显得更加疏离。
他温柔地问:
“这样吗?好像有点歪……”


“嗯,往右半厘米。”
沈执星抱着电脑窝在第三排座位,兔牙咬着下唇:

“所以说我们这是在给舞台布陷阱?像猎人挖坑等老虎?”

“更像给音响系统装防火墙。”
白泽宇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随身带的五线谱本上记着什么。

“休宁先生说的干扰符咒,原理是用相反的频率抵消异常音波——就像用降噪耳机对付噪音。”
边伯贤从后台探出头,嘴里嚼着能量棒。

“所以等尚春一弹琴,咱们就给她来个‘音乐消音器’?酷。”
“没那么简单。”

崔杋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符咒是活的,会反抗。如果她注入的恶意够强,干扰阵可能会崩。”

崔然竣从侧幕走出来。

“崩了会怎样?”
“轻则剧场里所有人耳鸣一星期。”

“重则符咒反噬,谁离得近谁倒霉。”

崔杋圭瞥他一眼。
崔然竣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把他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你还蹲这儿画得那么起劲。”
崔杋圭拍开他的手,耳尖在黑暗里微微发红。
“不然呢?”

“等你用美男计去感化凶手?”


“我倒是试过对某人用。”

“效果好像还不错。”
崔然竣低笑。
沈执星在前排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白泽宇无奈地摇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视频里的休宁凯突然开口:

“东侧第二个节点,灵力灌注不足。”
他的灰蓝色眼睛隔着屏幕看向崔秀彬。

“需要有人持续维持。”
“我来吧。”

“虽然我不像杋圭那样能看见灵体,但泽宇教过我基本的能量引导……”


“你不行。”
休宁凯打断他,语气平淡。

“需要灵媒体质。否则会被符咒反吸。”
崔秀彬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

“哦……那……”
“我来。”

“尘可以分担一部分负荷。”


“风险。”
休宁凯吐出两个字。
“知道。”

崔杋圭走到钢琴旁,手指轻触琴盖。
灵蝶飞起,在钢琴上空盘旋。
“但这是最快的办法。明天晚上就是决赛,尚春一定会动手。”

崔然竣皱眉。

“没有更安全的方案?”
“有。”

崔杋圭回头看他,嘴角勾起很小的弧度。
“你现在去逮捕尚春,罪名是‘涉嫌使用非法音波攻击’——看看法官会不会受理。”

边伯贤笑出声。

“杋圭,你最近怼然竣的水平见长啊。”
“近墨者黑。”

崔杋圭淡淡道。
崔然竣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视频说:
“休宁先生,远程指导能做到实时反应吗?”


“可以。”

“但会有两秒延迟。在灵能对抗里,两秒够死三次。”
剧场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那就我来。”

崔杋圭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尘和我配合多年了,没问题。”

崔然竣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

“……行。但我要在旁边。”
“你懂符咒?”


“不懂。”
崔然竣走到他身边,手臂若有若无地碰着他的。

“但我体温高,能当暖宝宝用。某人不是说晚上冷吗?”
崔杋圭别开脸。
“……随便你。”

沈执星小声对白泽宇说:

“他们这算打情骂俏还是战前动员?”

“算日常。”
白泽宇推眼镜。

“抓紧时间吧,还得调试音响线路。”
————时间分割线————
深夜两点,剧场里的准备工作才勉强完成。
崔杋圭靠在钢琴边,脸色有些苍白。
灵蝶蔫蔫地落回他肩头,翅膀的光暗淡了不少。
崔然竣递过一杯热可可。

“喝点。”
“不甜吗?”

崔杋圭蹙眉。

“加了双份浓缩。”

“知道你讨厌甜腻。”
崔然竣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崔杋圭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
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
空荡荡的剧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舞台上那架沉默的古董钢琴。
月光从高高的舷窗斜斜照进来,在深色地板上切出银白的格子。

“紧张吗?”
“有点。”

“上次对付这么成体系的符咒,还是三年前在G市的山村里。”


“那时候我不在。”
“嗯。”

崔杋圭看着手里的杯子。
“所以你不用摆出那种表情。我能搞定。”

崔然竣沉默片刻,忽然说:

“杋圭,等这事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哪?”


“我老家。秋天山里柿子熟了,很甜。”
崔然竣顿了顿。

“比草莓甜。”
崔杋圭耳朵又红了。
“……谁要跟你回老家。”


“我奶奶想见你。”

“我给她看过照片,她说这姑娘真俊——我解释了半天你是男的,她说那更好了,以后不会生孩子疼。”
崔杋圭差点被可可呛到。
“你什么时候又拍的照?!”


“你睡着的时候。”
崔然竣笑,眼睛在月光下弯起来。

“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像个小动物。”
“崔然竣你——”


“但没发给她。”
崔然竣打断他,声音低下去。

“那张照片我存手机里,谁也不给看。”
剧场里又安静下来。
月光缓慢移动,像无声的潮汐。
崔杋圭忽然说:
“尚春今晚没睡。”


“你怎么知道?”
“尘刚才巡逻时感觉到,她的房间有灵力波动。”

崔杋圭放下杯子。
“她在做最后的准备。那架钢琴现在像颗定时炸弹。”

崔然竣看向舞台中央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
在月光下,它优雅的曲线透着某种不祥的美感。

“能赢吗?”
“不知道。”

“但音乐应该是让人快乐的东西,不该被用来杀人。”

他肩头的灵蝶轻轻振动翅膀,发出微弱的、铃铛般的声响。
————视角转换———
同一时间,上层客舱。
尚春坐在梳妆台前,面前的镜子映出一张温婉知性的脸。
她轻轻哼着一段旋律,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
梳妆台上摊开一本泛黄的乐谱手稿,纸页边缘已经卷曲。
上面的音符娟秀工整,但在某些小节处,有反复涂抹修改的痕迹。
她停下哼唱,拿起一支红笔,在谱子的某一行画了个圈。
圈住的那几个音符,恰好是程归《海雾协奏曲》里最著名的那个动机。
“快了……”

她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明天晚上,所有杂音都会消失。音乐终于可以纯粹了。”

镜中的女人微笑着,眼角细纹里藏着某种狂热的光。
窗外,海面漆黑如墨。
————时分割线+视角转换————
凌晨四点,崔秀彬抱着平板回到自己房间。
视频还没挂断。
屏幕那头的休宁凯坐在古董店柜台后,背后是满墙的旧物,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事?”
休宁凯问,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嗯……就是想谢谢你。”

“今天麻烦你到这么晚。”


“时差。”

“我这边是下午。”
“哦对……”

崔秀彬摸了摸鼻子。
“那……你吃午饭了吗?”

休宁凯沉默了两秒。

“还没。”
“那快去吃饭吧。”

崔秀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空腹工作对胃不好。”


“……”

“你很爱操心。”
“职业病。”

“学医的,总忍不住……”


“明天小心点。”
休宁凯打断他。

“离钢琴远些。符咒爆发时,灵压会伤到普通人。”
“那你教我的那个防护手势……有用吗?”


“有点用。”
休宁凯顿了顿。

“但最好还是别用上。”
崔秀彬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等这个案子结束,我能……去你店里看看吗?想当面谢谢你。”

屏幕那头安静了片刻。

“随你。”
休宁凯说,移开视线。
“好!”

崔秀彬眼睛亮起来。
“那……晚安?”


“嗯。”
视频挂断前,崔秀彬好像看见休宁凯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也可能是错觉。
他抱着平板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温柔的脸上浮起笑意。
窗外的海,正从最深沉的黑暗,缓缓转向黎明前那种朦胧的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