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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亡音(End)

准奎:雾中事务所

决赛夜的剧场灯火通明,空气里漂浮着香水、蜡油混合的气味。

观众席坐满了人,女士们的珠宝在灯光下闪烁,像暗礁上的磷光。

崔然竣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深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

他左边是白泽宇,正低头翻阅节目单;右边座位空着——崔杋圭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沈执星猫着腰溜过来,挤进崔然竣旁边的空位。

沈执星
沈执星

“然竣哥,所有通讯频道测试完毕,伯贤哥在监控室盯着各个出口,泰亨哥在医疗室待命,秀彬哥在侧幕准备接应。”

崔然竣

“杋圭呢?”

崔然竣
沈执星
沈执星

“BEOMGYU哥在钢琴底下贴最后一道符。”

沈执星压低声音。

沈执星
沈执星

“他说那架琴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像烧开的水壶。”

崔然竣看向舞台。

那架古董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聚光灯下,漆黑锃亮的漆面反射着顶灯。

主持人上台,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在剧场里回荡。

比赛按流程进行,一个接一个选手上台演奏。

肖邦、李斯特、拉赫玛尼诺夫……音符像精致的糖果,被精心包装后呈上来。

观众们礼貌地鼓掌,但空气里始终有种微妙的悬浮感——所有人都知道,船长死了,另一个选手也死了,这艘船正在海上,无处可逃。

沈执星小声嘟囔:

沈执星
沈执星

“暴风雪山庄模式。”

沈执星
沈执星

“还是豪华游轮版。”

白泽宇推了推眼镜。

白泽宇
白泽宇

“执星,专心记录。尚春的示范演奏在倒数第二个,快到了。”

果然,主持人再次上台。

任何人代替
任何人代替

主持人:“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本次比赛的特邀评委,著名乐评家尚春老师,为我们带来示范演奏——”

掌声响起。

尚春从侧幕走出,一袭深蓝色长裙,步履优雅。

她走到舞台中央,微笑鞠躬,温婉知性,无可挑剔。

但崔然竣看见,她经过钢琴时,手指极轻地拂过琴盖边缘——某个特定的位置。

白泽宇
白泽宇

“她启动了什么东西。”

白泽宇低声说,天生的绝对音感让他捕捉到常人听不见的细微震动。

白泽宇
白泽宇

“钢琴内部……有机械结构被激活了。”

尚春在琴凳上坐下,调整话筒。

尚春
尚春

“今晚,我想演奏一首我年轻时写的练习曲。它并不完美,但……对我有特殊意义。”

她抬起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崔杋圭在侧幕帘后闷哼一声,按住太阳穴。

灵蝶“尘”在他肩头剧烈振动,翅膀的光变得刺眼。

崔杋圭

“她开始了。”

崔杋圭

他对着耳麦说,声音有些吃力。

崔杋圭

“符咒共鸣比预想中强……尘在抵抗。”

崔杋圭

舞台上,尚春的演奏流畅优美。

那是一首略带忧郁的曲子,旋律简单但动人。

观众席里有人露出欣赏的表情。

但白泽宇的脸色越来越白。

白泽宇
白泽宇

“不对……背景音里有别的东西。像……像有人在用另一种频率同时弹奏。”

崔然竣看向舞台。

尚春的双手在琴键上舞动,表情专注沉醉。

但在某个转调的瞬间,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不是在哼唱,是在默念什么。

崔杋圭

“她在吟唱咒文。”

崔杋圭

崔杋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崔杋圭

“通过钢琴的共鸣放大……目标是——”

崔杋圭

他忽然停住。

观众席里,月眠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旁边的丁程鑫立刻扶住她。

丁程鑫
丁程鑫

“月眠?怎么了?”

月眠
月眠

“头痛……”

月眠声音在发抖。

月眠
月眠

“那个旋律……我听过……在梦里……”

陆时安坐在另一侧,也皱起眉。

陆时安
陆时安

“我也有点……不舒服……”

不止她们。

观众席里陆续有人露出不适的表情,有人揉太阳穴,有人深呼吸。

像某种无形的雾,正随着音符弥散开来。

崔杋圭

“她在进行群体影响。”

崔杋圭

崔杋圭咬牙说。

崔杋圭

“不是针对某个人……是要让全场人都产生幻听和心悸,制造混乱——”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干扰阵能启动吗?”

崔然竣对着隐藏麦克风问。

崔杋圭

“再等等……符咒还没完全展开……现在打断她会打草惊蛇……”

崔杋圭

舞台上,尚春的演奏进入高潮段落。

音符变得密集、激烈,左手低音区传来沉重的不和谐和弦,像远雷滚过。

钢琴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白泽宇猛地站起来:

白泽宇
白泽宇

“就是现在!那个频率——她要注入恶意了!”

崔然竣按下通讯键。

崔然竣
崔然竣

“杋圭!”

崔杋圭

“明白!”

崔杋圭

侧幕帘后,崔杋圭单膝跪地,双手按在提前画好的符阵中心。

灵蝶“尘”飞离他的肩头,悬停在符阵上方,翅膀完全展开,光芒暴涨。

剧场里所有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尚春的演奏出现半拍迟滞。

她抬起头,眼神瞬间冰冷,看向侧幕方向。

但她的手没有停。

相反,她加大了力度,音符像暴雨般砸下来。

钢琴开始发出不正常的嗡鸣,琴弦震颤的声音甚至压过了旋律本身。

崔杋圭

“她在强行灌注!”

崔杋圭

崔杋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痛苦。

崔杋圭

“符咒在反噬……尘快撑不住了……”

崔杋圭

崔然竣起身就要往后台冲,被白泽宇拉住。

白泽宇
白泽宇

“等等!你看——”

舞台上,尚春的右手忽然抬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手势。

与此同时,她左手继续演奏,旋律陡然变得扭曲诡异——那几个走调的音符出现了,像伤口一样嵌在原本优美的乐曲里。

月眠尖叫起来:

月眠
月眠

“就是那个!我听到的就是这个!”

观众席陷入骚动。

有人站起来想离开,却摇晃着跌坐回去。

空气变得粘稠,像沉入深海。

崔杋圭

“干扰启动!”

崔杋圭

崔杋圭低吼。

灵蝶“尘”的光芒瞬间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涌向舞台。

那些光点没有实体,却像某种逆流的声波,撞向钢琴发出的扭曲频率。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舞台上的聚光灯管噼啪炸裂了几根,碎片像黑雨般落下。

尚春终于停止演奏。

她坐在钢琴前,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按在琴键上,按出一片混乱的噪音。

她转过头,看向侧幕。

眼神里的温婉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狂热的底色。

尚春
尚春

“原来如此……”

尚春
尚春

“你们找到了帮手。”

她轻声说,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剧场。

崔然竣走上舞台,亮出证件。

崔然竣

“尚春女士,请停止演奏,配合调查。”

崔然竣

观众席一片哗然。

保安从两侧入口涌入,但被边伯贤带人拦住。

尚春笑了。

那笑容优雅依旧,却让人脊背发凉。

尚春
尚春

“调查什么?”

尚春
尚春

“调查我用音乐净化这艘船吗?船长贪婪,程归卑劣,月眠多嘴……他们玷污了艺术的纯粹。”

崔然竣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崔然竣
尚春
尚春

“杀?”

尚春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词。

尚春
尚春

“不,我只是让杂音消失。音乐应该完美,像数学一样精确。”

尚春
尚春

“任何不和谐的音符,都该被剔除。”

她从琴凳上站起身,深蓝色长裙在破碎的灯光下像涌动的暗潮。

尚春
尚春

“你们不懂。”

她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在授课。

尚春
尚春

“我花了二十年,才找到把灵能符咒和音乐结合的方法。那是真正的艺术——用声音雕刻灵魂。”

尚春
尚春

“陆自许的心脏,程归的恐惧,月眠的记忆……都是我的作品。”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钢琴自发地发出一个尖锐的音符。

观众席里又响起惊呼。

但这次,音符很快消散了。

侧幕帘掀开,崔杋圭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长发有些凌乱。

灵蝶停在他指尖,光芒黯淡,但还在努力振动翅膀。

崔杋圭

“你的符咒破了。”

崔杋圭

崔杋圭说,声音有些虚浮。

崔杋圭

“钢琴里的灵体……被你折磨的那个乐师……刚才把最后的灵力给了尘。”

崔杋圭

尚春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尚春
尚春

“不可能……我禁锢它十年了……”

崔杋圭

“音乐不该是这样的。”

崔杋圭

崔杋圭走到钢琴旁,手指轻触琴盖。

崔杋圭

“那个灵体告诉我,它生前最大的快乐,就是教孩子们弹琴。”

崔杋圭
崔杋圭

“即使走调,即使弹错,但那些笑声才是音乐该有的样子。”

崔杋圭

他看向尚春。

崔杋圭

“你偷了它的曲子,还囚禁它的灵魂。这才是不和谐音。”

崔杋圭

尚春僵在原地。

她看着钢琴,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低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尚春
尚春

“原来如此……”

她笑着,眼泪却流下来。

尚春
尚春

“所以它一直反抗……所以符咒总有瑕疵……因为它恨我。”

她抹掉眼泪,重新站直,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个温婉知性的乐评家又回来了,只是眼神空洞。

尚春
尚春

“你们有证据吗?”

白泽宇
白泽宇

“有。”

白泽宇走上舞台,手里拿着一份乐谱复印件。

白泽宇
白泽宇

“你二十二岁那场独奏会的录音,和程归《海雾协奏曲》的频谱对比。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而且核心动机完全一致。”

沈执星在台下举着平板。

沈执星
沈执星

“还有你和程归的加密通讯记录!你答应给他钱封口,但后来反悔了!”

金泰亨从侧幕走出,提着医疗箱,面无表情。

金泰亨
金泰亨

“月眠脑部的异常活动,和音波创伤特征吻合。”

金泰亨
金泰亨

“另外,我们在你房间搜到了制作符咒用的特制音叉和手稿。”

尚春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尚春
尚春

“我认罪。”

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评论别人的事。

尚春
尚春

“陆自许那个平慵的水手,为了升职,给我丈夫的基金会捐款,却发现了我剽窃。”

尚春
尚春

“程归也发现了,勒索我。”

尚春
尚春

“月眠……她只是运气不好,听到了我在练习。”

她走到钢琴边,手指留恋地拂过琴键。

尚春
尚春

“音乐应该是纯粹的……是我玷污了它。”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她从衣领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颈侧。

崔然竣

“等等——”

崔然竣

崔然竣冲上去。

但已经晚了。

尚春的身体软软倒下,嘴角渗出黑血。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剧场高高的穹顶,瞳孔慢慢散开。

金泰亨蹲下检查,几秒后摇头。

金泰亨
金泰亨

“剧毒,瞬间致死。”

剧场里死寂。

观众席有人呕吐,有人哭泣,大部分人都呆坐着,像还没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崔杋圭踉跄了一步,崔然竣立刻扶住他。

崔杋圭

“……结束了?”

崔杋圭

崔杋圭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崔然竣
崔然竣

“嗯。”

崔然竣
崔然竣

“结束了。”

崔然竣搂紧他。

灵蝶“尘”终于支撑不住,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小团微光钻进崔杋圭的衣领。

崔杋圭闭上眼睛,靠进崔然竣怀里。

崔杋圭

“好累……”

崔杋圭

他嘟囔。

崔然竣
崔然竣

“睡吧。”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在这儿。”

————时间分割线————

两天后,游轮靠岸。

码头上挤满了接船的人和记者,闪光灯像另一片海。

尚春的尸体已被移交警方,案件细节暂时保密。

其他乘客陆续下船,大多数人表情恍惚,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发烧中醒来。

崔秀彬帮沈执星拎着行李,温柔的脸上带着倦意。

崔秀彬
崔秀彬

“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沈执星抱着电脑,兔牙咬着下唇。

沈执星
沈执星

“我的小说素材倒是攒够了,但这代价也太……”

她没说完。

白泽宇和边伯贤走在前面,低声讨论着案件报告的写法。

金泰亨已经先一步下船,联系了当地的合作医院做后续分析。

崔然竣和崔杋圭最后出来。

崔杋圭戴着兜帽,长发藏在里面,脸色还是不太好。

崔然竣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着他的腰。

他看着码头嘈杂的人群。

崔然竣
崔然竣

“下次度假,咱们选个没钢琴的地方。”

崔杋圭

“你到哪,哪就不太平。”

崔杋圭

崔杋圭瞥他一眼。

崔然竣
崔然竣

“那你还跟着我?”

崔杋圭

“谁跟着你了。”

崔杋圭

崔杋圭别开脸,耳尖发红。

崔杋圭

“是案子跟着我。”

崔杋圭

崔然竣低笑,凑近他耳边。

崔然竣
崔然竣

“那等回了城,带你去吃新开的草莓甜品店?听说有草莓芝士瀑布蛋糕。”

崔杋圭

“……太甜。”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那冰美式配草莓大福?”

崔杋圭犹豫了一下。

崔杋圭

“……可以考虑。”

崔杋圭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像融化的琥珀。

游轮在身后静静停泊,白色的船身上,“泰普罗”号的字样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崔秀彬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

崔秀彬
崔秀彬

“杋圭,休宁凯的店址……你能给我吗?”

崔杋圭从兜帽下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崔杋圭

“回去发你。”

崔杋圭
崔秀彬
崔秀彬

“谢谢。”

崔秀彬笑起来,温柔的眼睛里有光。

边伯贤回头,嚼着新买的草莓糖。

边伯贤
边伯贤

“哟,秀彬,春天还没到呢。”

崔秀彬
崔秀彬

“伯贤哥!”

崔秀彬脸红了。

大家都笑起来。

笑声很轻,被海风吹散,混进码头嘈杂的人声里。

沈执星举起手机,拍了张夕阳下的合影。

照片里,每个人都累得不行,但眼睛里有种劫后余生的、明亮的东西。

沈执星
沈执星

“收工!”

他们走下舷梯,融入码头的人群。

海鸥掠过天空,鸣叫声像某个遥远乐句的余音,最终消散在秋天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