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弦在弃船底自鸣,
无人船舱飘着鲸的镇魂曲。
当第几个音符结冰,
沉入深海的琴就会浮起某人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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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彩绘玻璃窗,在橡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皮革装订线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崔杋圭窝在窗边的扶手椅里,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耳垂上的环形耳饰。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船志,但目光并没落在上面。
肩头的灵蝶“尘”蔫蔫地伏着,翅膀偶尔轻微颤动。

“累了?”
崔然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其中一杯草莓拿铁推到杋圭面前。
崔杋圭瞥了一眼那稍显粉嫩的液体,没动。
“不渴。”


“还在生气?”
崔然竣把拿铁换到自己这边,又把另一杯冰美式推过去。

“这个总行了吧?”
崔杋圭这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我生什么气。”


“因为昨晚我问休宁凯有没有女朋友?”
崔然竣侧过脸看他,眼里藏着笑意。
“那是秀彬哥问的。”


“但你耳朵红了。”
“热的。”

崔杋圭别开脸。
“而且谁关心那个古董店老板的感情状况。”


“我关心。”
崔然竣凑近些,温度偏高的气息拂过来。

“怕某个小侦探对人家有意思。”
崔杋圭用手肘轻撞他。
“你有病。”


“嗯,相思病。”
崔然竣低笑,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他耳尖亲了一下。
崔杋圭整个人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崔然竣!”


“在呢。”
崔然竣已经坐正,一脸无辜地喝着自己的拿铁。
沈执星抱着一摞资料从书架后钻出来,眼睛发亮:

“然竣哥,BEOMGYU哥!我找到了!”
她把资料“砰”地放在桌上,激起一阵灰尘。
白泽宇跟在她身后,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执星,图书馆里请保持安静。”

“对不起嘛!”
沈执星压低声音,但依旧兴奋。

“我查了王鹤棣和陆时安的背景!你们猜怎么着?”

“王鹤棣大学读的航海专业,但辅修过音乐理论!”

“而且他母亲是民俗学者,专门研究地方祭祀乐!”
崔然竣的表情严肃起来。
“民俗祭祀乐?”


“对!”
沈执星调出电脑里的扫描件。

“这是她二十年前发表的论文,里面提到过一些用特定音律‘安抚亡灵’的民间仪式。”

“虽然没明说,但那个描述……”
她看向崔杋圭。
崔杋圭已经放下咖啡,眉头微蹙:
“和音缚咒的原理很像。利用声音频率影响灵体。”


“所以王鹤棣有可能从母亲那里学到一些……”
白泽宇沉吟道。

“不止。”
沈执星又调出一份文件。

“陆自许船长的遗嘱副本——我黑进了他的加密档案。”

“他没有结婚,没有儿女,名下的房产和存款,百分之七十留给了陆时安,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她顿了顿。

“指定捐赠给一个海洋保护基金会,而那个基金会的负责人,是尚春的丈夫。”
图书馆里安静了几秒。
边伯贤嚼着能量棒溜达过来,含糊不清地说:

“所以王鹤棣有知识背景,陆时安有继承动机,而尚春……和船长有金钱往来?”
“不是往来。”

崔然竣站起身,目光沉静。
“是船长在资助尚春丈夫的项目。这可能成为把柄,也可能成为合作基础。”

金泰亨从医疗室打来电话,低音炮一样的嗓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月眠的第二次脑部扫描结果出来了。”

“没有颅内出血,但海马体区域有轻微异常活动,像是被强烈的声音刺激过。”

“声音刺激?”
崔秀彬温柔的声音插进来,他刚走进图书馆,手里还拿着和休宁凯视频通话的平板。

“休宁先生说音缚咒如果近距离作用,可能会在脑部留下类似耳鸣后遗症的痕迹。”
平板上,休宁凯那张混血面孔出现在角落里,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图书馆的环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像是嫌弃这里太乱。
“能确定是什么类型的声音吗?”

视频里的休宁凯沉默片刻。

“需要更详细的脑波数据。”

“但如果是高频段的不规则脉冲,配合灵能灌注,确实可能造成物理性损伤。”
崔秀彬担忧地看着屏幕。
“那月眠小姐会有后遗症吗?”

休宁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

“看恢复情况。通常三到六个月会自行消退。”
“哦……那就好。”

崔秀彬松了口气,没注意到自己耳根有点红。
沈执星小声对白泽宇说:

“秀彬哥和这位古董店小哥对话时,语气都变软了。”
白泽宇忍着笑。

“你的观察力用错地方了,执星。”
这时,丁程鑫双手插兜晃进了图书馆,脸上挂着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侦探大会转移到这儿了?有什么进展也跟我这个‘头号嫌疑人’分享一下呗?”
崔然竣看向他。
“丁先生来得正好。程归死亡时间段,你说你在甲板看海,有任何人能证明吗?”

丁程鑫耸耸肩。

“海鸥算吗?哦对,它们不会说话。”
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我和程归那混蛋不对付,全船人都知道。但杀人?”
他摇摇头。

“我没那么闲。音乐比赛而已,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
“那月眠呢?”

崔杋圭突然开口。
丁程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月眠怎么了?”
“你喜欢她。”

崔杋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而她在船长死后不久就遇袭。你当时在哪里?”

丁程鑫转过身,眼神锐利起来。

“我当时在房间练琴。门关着,没人证明。但如果你怀疑我袭击月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我无话可说。我只能说,我不会伤害她。永远不会。”
图书馆里安静下来,只有旧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陆时安就在这时冲了进来,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崔队长!鹤棣他……他被保安带走了!说是发现了什么证据……”
————场景转换————
游轮的保安室狭小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消毒水味。
王鹤棣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到崔然竣和陆时安进来,立刻站起来。

“时安,我没事——”

保安队长:“坐下。”
保安队长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语气不善。
崔然竣亮出证件。
“这里由我们接手。”

保安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王鹤棣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陆时安想过去,被崔然竣用眼神制止了。
“王二副。”

崔然竣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姿势放松,但眼神锐利。
“我们在程归死亡的后台储物间,发现了一枚纽扣。”

他从证物袋里取出一枚深蓝色的制服纽扣,放在桌上。
“这是二副制服专用的款式。而你的制服,左袖少了一颗。”

王鹤棣的脸色白了。
陆时安捂住嘴。

“不可能……鹤棣那天穿的是便服!”
“是吗?”

崔然竣看向她。
“你确定?”


“我……”
陆时安愣住了。

“我……我当时太害怕,记不清……”

“我穿了制服。”
王鹤棣突然开口,声音干涩。

“那天上午有消防演习,我穿着制服去的。但下午换了便服。纽扣可能是之前就掉了。”
“很巧。”

崔然竣点点头。
“但还有更巧的。程归指甲里的纤维,初步判断是制服混纺面料。”

王鹤棣猛地抬头。

“你在怀疑我?”
“我在查证据。”

“你和船长有过冲突,和程归也有矛盾——程归骚扰过陆小姐,对吧?”

“而且你母亲研究民俗祭祀乐,你很可能从她那里学到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王鹤棣的手在颤抖。
陆时安冲过来,抓住崔然竣的胳膊:

“崔队长!鹤棣不会杀人!他连鱼都不敢杀!”

“时安……”
王鹤棣闭上眼睛。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陆时安哭起来。

“况且叔叔死的时候,你明明和我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了。
王鹤棣睁开眼睛,看向陆时安,眼神复杂。

“时安,你不需要……”

“我需要!”
陆时安擦掉眼泪,转向崔然竣。

“船长死的那晚,鹤棣和我在一起,在我的舱室。”

“我们……我们在商量怎么跟叔叔坦白恋情。他一直待到凌晨三点才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之前没说,是因为……我怕叔叔刚死,我就说这个,显得我很冷血。”

“而且鹤棣也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崔然竣看着她,又看看王鹤棣。
“有证据吗?”


“我的舱室有窗户,对着海。”

“那晚月光很亮,如果有人在甲板,也许能看到他进出。”
崔然竣站起身,对门口的边伯贤说:
“伯贤哥,去查。”


“得令。”
边伯贤嚼着能量棒走了。
王鹤棣低下头,肩膀垮下来。

“对不起,时安。我不该让你卷进来……”

“你傻啊。”
陆时安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面对吗?”
崔杋圭站在门外,肩头的灵蝶轻轻振动。
他低声对旁边的白泽宇说:
“他们在说谎。”


“你怎么知道?”
“情绪不对。”

崔杋圭蹙眉。
“陆时安说话时,灵场波动太大,像是在背诵。”

“而王鹤棣,他身上的愧疚感太重了,不像是为了隐瞒恋情。”


“也许他愧疚的是别的。”
白泽宇若有所思。
旁边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月眠穿着病号服,扶着墙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崔队长……我有话要说。”
————场景转换————
医疗室里飘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花香。
月眠靠坐在床头,双手捧着一杯热水。
丁程鑫站在窗边,双手插兜,但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
月眠开口,声音很轻:

“晚上,我去找时安,路过剧场时,听到里面有声音。”
她顿了顿。

“不是钢琴声。是……哼唱。”

“一个女人在哼一段旋律,很古怪,几个音总是走调,但走调的方式很刻意,像是故意为之。”
崔杋圭立刻问:
“能哼出来吗?”

月眠摇头。

“我记不全了。但其中一段很像程归的《海雾协奏曲》的变奏。只是更……阴森。”
崔然竣和崔杋圭对视一眼。
“你还记得哼唱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她背对着门,我只看到背影,长发,穿着深色的长裙。”
月眠努力回忆。

“然后她突然停下来,说了一句话……”
她闭上眼睛。

“‘这样应该够了。明天晚上,一切都会结束。’”
“明天晚上……”

崔然竣重复。
“就是今天。”

月眠睁开眼睛,看向丁程鑫。

“程鑫,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程归死的前一天,找过我。”
丁程鑫身体绷紧了。

“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他发现了某个评委的秘密。关于剽窃。”
月眠的声音更轻了。

“他说他手上有证据,能毁了那个人的职业生涯。但他害怕,因为那个人……‘不干净’。”
“不干净是什么意思?”


“他说,那个人会‘用音乐做坏事’。”
月眠握紧水杯。

“我当时以为他疯了,没当真。但现在……”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执星抱着电脑冲进来,眼睛瞪得溜圆。

“然竣哥!我找到了!尚春二十二岁那场独奏会的录音资料!虽然音质很差,但泽宇哥帮我做了频谱分析——”
她把电脑转向众人。
屏幕上,两段音频波形并排显示。
一段标注“尚春旧作《秋溟》片段”,另一段是“程归《海雾协奏曲》核心动机”。
白泽宇指着几个峰值点:

“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音符序列、节奏型、甚至转调方式,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这已经不是灵感巧合了,这是——”
“剽窃。”

医疗室里一片寂静。
金泰亨面无表情地补充:

“而且尚春的丈夫那个海洋保护基金会,过去三年收到陆自许船长的匿名捐款共计一百二十万。”

“船长死前一周,基金会账户突然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五十万汇款,汇款人姓名是假的,但IP地址……”
他顿了顿。

“追踪到了这艘船上的卫星网络。”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剧烈振动,他按住太阳穴,低声道:
“那架钢琴……它在‘兴奋’。符咒被激活了。”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血橙色。
崔然竣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决赛是明晚八点。尚春作为评委,一定会演奏。”
他看向崔杋圭。

“该布置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