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琴键沉没于夜港,
锈蚀的乐章随潮涨。
谁在弹奏,白骨映月光——
溺亡的船歌,八音盒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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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光线斜斜地切进钢琴房,在深色地板和那架古董三角钢琴上投下长而淡的影子。
空气里有种灰尘与旧木材混合的、微甜而沉闷的气味,像一本多年未翻开的乐谱集。
崔杋圭站在钢琴旁,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几厘米处,没有触碰。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色毛衣,长发在脑后松松束着,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肩头那只常人看不见的灵蝶“尘”翅膀微微颤着,发出极淡的荧光。
崔然竣“感觉怎么样?”
崔然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杯饮料。
崔杋圭没回头,声音很轻:
崔杋圭“像把手伸进一潭深水,表面平静,但底下全是纠缠的水草和别的东西。”
崔然竣走过来,把一杯冰美式递给他,自己喝了一口另一杯里的拿铁。
崔然竣“休宁凯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崔杋圭“他说这种符咒就像加密的乐曲。”
崔杋圭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崔然竣的手指,顿了顿。
崔杋圭“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完全激活。而钥匙可能就是一段音乐。”
崔然竣“所以凶手得是个不错的作曲家?”
白泽宇“或者是个不错的改编者。”
白泽宇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抱着一叠乐谱复印件走进来,后面跟着沈执星——她正把最后一口芝士蛋糕塞进嘴里。
崔然竣“泽宇发现了什么?”
白泽宇把乐谱摊在琴盖上,推了推眼镜。
白泽宇“我分析了程归死亡现场那些碎片。单看每一张都很正常,是常见的练习曲片段。”
白泽宇“但把它们按撕扯的纹路试着拼凑之后……”
他指着几个用红笔圈出的音符。
白泽宇“这里,还有这里,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序列。从音乐角度说,这个过渡非常生硬,就像……”
沈执星“就像有人强行把两首不同的曲子缝在一起?”
沈执星凑过来,兔牙咬着下唇。
白泽宇“比那更糟。”
白泽宇“像在正常的乐谱里嵌入了某种密码。”
白泽宇“这些音符的振动频率如果按照特定节奏演奏,会产生一种让人烦躁不安的生理反应。”
白泽宇“理论上说,长时间听会心跳加速,甚至产生幻觉。”
崔然竣眯起眼。
崔然竣“能现场演示一下吗?”
崔杋圭“最好不要。”
崔杋圭突然开口,他肩头的灵蝶振动得更快了。
崔杋圭“这架钢琴现在就像个通了电的陷阱。随便弹这些音符,可能会激活什么不该激活的东西。”
沈执星“BEOMGYU哥说得对。”
沈执星抱着电脑缩了缩脖子。
沈执星“而且我觉得凶手肯定在监视我们。昨天灯光突然灭掉绝对不是巧合。”
边伯贤“说到监视……”
边伯贤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口飘进来,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边伯贤“我刚调了后台附近的监控——哦,别抱太大希望,游轮上的摄像头覆盖率跟老张的发际线一样感人。”
金泰亨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补充:
金泰亨“但伯贤哥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金泰亨“程归死亡时间段内,有三个人在不同时间靠近过后台区域。王鹤棣、丁程鑫,还有……尚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白泽宇皱起眉:
白泽宇“尚春?”
白泽宇“她当时跟我说要去拿评分表。”
#崔然竣“评分表需要去后台拿吗?”
白泽宇“按理说不用,但她说有份纸质资料落在那里了。”
边伯贤“王鹤棣说他去检查消防设备。”
边伯贤嚼着不知哪来的能量棒。
边伯贤“丁程鑫嘛……他说去找月眠,但月眠的休息室在另一头。”
崔杋圭突然说:
崔杋圭“我想试试和它沟通。”
沈执星“和谁?”
沈执星眨眨眼。
崔杋圭“和困在这架钢琴里的东西。”
崔杋圭看向崔然竣。
崔杋圭“休宁凯说过,音缚咒在禁锢灵体的同时,也会留下施术者的‘指纹’。”
崔杋圭“如果我能短暂地削弱符咒的束缚,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崔然竣的表情严肃起来。
崔然竣“危险吗?”
崔杋圭“总比等着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强。”
崔杋圭把冰美式放到一旁,转向钢琴。
崔杋圭“而且……我有点在意月眠说的‘走调的歌谣’。如果那是符咒的‘吟唱’,也许灵体会记得旋律。”
白泽宇犹豫道:
白泽宇“需要我帮忙吗?我的音感也许能捕捉到异常频率。”
崔杋圭“你离远点记录就好,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打断我。”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轻平放在钢琴光滑的侧板上,闭上眼睛。
灵蝶“尘”从他肩头飞起,停在他的指尖,翅膀上的荧光逐渐变亮,像一小团冰冷的火焰。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细微的气流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闷响。
窗外,秋日的海面正从深蓝转向靛青,几颗早亮的星子贴在渐暗的天幕上。
崔杋圭的呼吸变得轻而缓。
他的长发无风自动,耳垂上的环形耳饰微微晃动。
突然,钢琴自发地发出一个音——是中央C,但音高略偏低,带着某种颤抖的尾音。
白泽宇猛地抬头:
白泽宇“这个音不对……”
话音未落,一连串杂乱的音符从钢琴内部炸开!
那不是人在弹奏,更像是所有琴弦被同时胡乱拨动,发出刺耳的不和谐音浪。
琴盖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崔杋圭脸色瞬间苍白,但他没有放手。
灵蝶的光芒暴涨,几乎要刺痛人眼。
#崔然竣“杋圭!”
崔然竣想上前,被金泰亨拦住了。
金泰亨“现在打断可能更糟,相信他。”
嘈杂的音浪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掐断,归于寂静。
紧接着,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旋律响了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那是几个简单的音符,重复着,扭曲着,走调得厉害。
崔杋圭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耳语:
崔杋圭“他说……‘窃取’……还有‘伪装’……”
崔然竣“窃取什么?”
崔然竣急问。
崔杋圭“音乐……和身份……”
崔杋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崔杋圭“灵体说,凶手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用别人的面具示人……”
钢琴又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崔杋圭猛地向后踉跄,崔然竣立刻冲上去扶住他。
灵蝶的光芒黯淡下去,蔫蔫地落回主人肩头。
崔然竣“没事吧?”
崔然竣的手摸到崔杋圭的后颈,皮肤冰凉。
崔杋圭靠在他身上喘了口气,摇摇头:
崔杋圭“就……消耗有点大。它很虚弱,而且被符咒折磨得很痛苦。”
沈执星已经飞快地在电脑上记录着:
沈执星“窃取音乐……伪装身份……这听起来像是……”
白泽宇“剽窃。”
白泽宇缓缓吐出两个字。
白泽宇“有人在音乐上作了弊,而且靠这个获得了名声。”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边伯贤吹了声口哨:
边伯贤“所以程归勒索的,可能就是这件事?他发现了某个知名人士其实是个抄袭者?”
金泰亨“而船长可能也偶然知道了,月眠则是听到了凶手练习或实施符咒时的‘吟唱’。”
崔然竣扶着崔杋圭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沉思道:
崔然竣“如果真是这样,凶手的范围其实缩小了——必须是在音乐界有相当地位、且成名作可能经不起推敲的人。”
沈执星“但船上这样的人不多啊。”
沈执星掰着手指数。
沈执星“评委里,尚春是乐评人不是创作者,泽宇哥是教授主要做研究,其他几位评委……等等,尚春早年是不是也发表过作品?”
白泽宇一愣。
白泽宇“你这么一说……她二十出头时确实写过几首练习曲,在小范围里流传过。但后来她主要转向乐评了。”
#崔然竣“能查到那些曲子吗?”
沈执星“我试试。”
沈执星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沈执星“不过如果真是剽窃,原稿可能早就被处理掉了。”
崔杋圭喝了口崔然竣递过来的水,忽然说:
崔杋圭“那个灵体……还说了个词。‘镜子’。或者‘倒影’。”
边伯贤“镜子?”
边伯贤“总不会凶手还会易容术吧?”
金泰亨“也许是指双重身份,公开一面,私下另一面。”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鹤棣出现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王鹤棣“崔队长,你们在这里啊。时安她……情绪又不太稳定,能不能让金医生去看看?”
金泰亨提起医药箱。
金泰亨“我这就去。”
王鹤棣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钢琴和摊开的乐谱,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鹤棣“这个案子……真的有眉目了吗?”
#崔然竣“还在调查。”
崔然竣公事公办地说。
#崔然竣“王二副,案发时你说去检查消防设备,具体是哪片区域?”
王鹤棣“后台东侧的走廊,三个灭火器和一个应急灯。”
王鹤棣“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记录——我们每天都有巡检签到。”
#崔然竣“看到了什么异常吗?”
王鹤棣“没有。”
王鹤棣摇头,但顿了顿。
王鹤棣“不过……我好像听到一点琴声,很轻,从某个休息室里传出来的。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选手在练习。”
#崔然竣“记得是哪间吗?”
王鹤棣“说不准,走廊里回声挺大的。”
王鹤棣离开后,丁程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倚在门框上,表情是一贯的似笑非笑。
丁程鑫“哟,侦探大会呢?有什么进展也跟我们‘嫌疑人’分享一下呗?”
#崔然竣“丁先生有事吗?”
崔然竣看向他。
丁程鑫“月眠醒了,她说想再跟你们聊聊。关于她听到的那些‘走调的歌谣’,她好像又想起了点什么。”
崔杋圭和崔然竣对视一眼。
————场景转换————
医疗室里,月眠半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陆时安坐在旁边削苹果,手有点抖。
崔然竣拉过椅子坐下。
#崔然竣“月小姐,你说又想起了什么?”
月眠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
月眠“那天晚上我听到的旋律,后来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觉得……很耳熟。好像在很久以前听过类似的。”
#白泽宇“具体是什么时候?”
月眠“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跟我母亲去听一场小型音乐会。”
月眠“有个年轻的女钢琴师弹了一首自创曲,旋律很美,但中间有一段……怎么说呢,有点不协调。”
月眠“当时台下有观众小声议论,说那段像是从别的曲子生搬硬套过来的。”
她顿了顿。
月眠“那个女钢琴师,后来好像没再公开演奏过,转做乐评了。”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泽宇。
白泽宇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白泽宇“……尚春。她二十二岁那年确实开过一场小型独奏会,演奏了几首自己的作品。”
白泽宇“但反响平平,之后她就很少公开演奏了。”
#崔然竣“那首曲子还有记录吗?”
白泽宇“我不确定,但如果是剽窃,原曲应该存在。只要找到原曲,对比一下……”
崔杋圭“程归的成名作,是不是大概十年前发表的?”
崔杋圭突然说。
沈执星已经在查了。
沈执星“对!程归的《海雾协奏曲》是十年前在学院比赛上一鸣惊人的作品,当时他十六岁。而尚春的独奏会是在十二年前……”
时间线对上了。
边伯贤“所以可能是尚春抄袭了某个未公开的作品,被程归偶然发现并用在了自己的曲子里?”
边伯贤摸着下巴。
边伯贤“然后多年后,程归发现尚春就是当年的原作者——或者说,剽窃者?于是勒索她?”
金泰亨“而尚春为了保住名声,用了更极端的方法。”
金泰亨“用家传的音乐符咒杀人灭口。”
陆时安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
陆时安“尚春老师?怎么可能……她那么温柔,对每个人都很好……”
丁程鑫“温柔的人被逼急了更可怕。”
丁程鑫淡淡地说,目光却一直落在月眠身上。
丁程鑫“对吧,月眠?”
月眠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
崔然竣站起身。
崔然竣“现在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崔然竣“而且动机解释不了船长——陆船长怎么会知道音乐界的陈年旧事?”
崔杋圭“也许不是知道剽窃。”
崔杋圭“而是发现了别的。比如……尚春在船上进行某种‘仪式’所需要的物品或场所。”
崔杋圭“别忘了,那些符咒需要媒介和特定的环境。”
他看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海面。
崔杋圭“这艘船,也许从一开始就被选中了。”
沈执星打了个寒颤。
沈执星“BEOMGYU哥,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白泽宇“他说得对。”
白泽宇叹了口气。
白泽宇“如果真是利用音乐共鸣的符咒,那么这艘游轮的剧场结构、音响设备,甚至航行中的海浪频率,都可能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崔然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崔秀彬发来的消息:
崔秀彬「然竣哥,休宁凯又传了一份资料过来,关于音缚咒的变种。他说如果凶手要在决赛时完成什么‘最终仪式’,很可能会用评委示范演奏的环节做掩护。」
崔然竣收起手机,看向众人。
#崔然竣“决赛是明天晚上。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确凿证据,或者……设一个局。”
边伯贤“怎么设?”
边伯贤来了兴致。
崔然竣的目光落在崔杋圭身上。
崔然竣“既然凶手喜欢用音乐杀人,那我们就陪她演奏最后一曲。”
崔杋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崔杋圭“需要我做什么?”
崔然竣“你和小蝴蝶,加上泽宇,在剧场里布一个‘反共鸣’的阵。”
崔然竣“请休宁凯远程指导。而我和伯贤哥,会盯着所有嫌疑人。”
沈执星“那我呢那我呢?”
沈执星举手。
#崔然竣“你。”
崔然竣揉乱她的头发。
#崔然竣“继续挖,把尚春过去十年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作品、评论、社交关系全扒出来。”
#崔然竣“尤其是她和程归、船长之间的交集。”
沈执星“得令!”
沈执星眼睛发亮。
月眠轻声开口:
月眠“那个……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忙。我对声音很敏感,也许能辨认出……”
丁程鑫“你好好休息。”
丁程鑫打断她,语气难得认真。
丁程鑫“别再卷进去了。”
陆时安也点头。
陆时安“月眠,这次听程鑫的吧。”
————场景转换————
离开医疗室,走廊里只剩下崔然竣和崔杋圭。
海风从尽头的舷窗灌进来,带着深秋夜间的凉意。
崔然竣很自然地环住崔杋圭的肩膀,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崔然竣“冷不冷?”
崔杋圭“你体温高,靠着你就不冷,”
崔杋圭说着,却也没推开他。
崔杋圭“你觉得尚春真是凶手?”
崔然竣“可能性很大,但还缺关键的一环。”
崔然竣“动机有了,手段有了,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这艘船上?”
崔杋圭“也许这艘船本身有什么特别。”
崔杋圭“或者……她需要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比如月圆,或者某个节气。”
崔然竣“后天是霜降。”
两人对视一眼。
崔杋圭“那就说得通了。”
崔杋圭长长呼出一口气。
崔杋圭“古老的符咒很多都讲究天时地利。”
崔杋圭“霜降是秋季最后一个节气,阴阳交替之时,灵界的‘墙壁’会变薄。”
崔然竣“所以她必须在这之前完成所有步骤。”
崔然竣眼神沉下来。
崔然竣“而我们只剩两天时间了。”
崔杋圭忽然笑了一下。
崔然竣“笑什么?”
崔然竣看他。
崔杋圭“没什么。”
崔杋圭别开脸,耳尖有点红。
崔杋圭“就是觉得,跟你一起办案虽然总是碰上这种邪门事,但……还不赖。”
崔然竣愣了下,随即低笑出声,手臂收紧。
崔然竣“崔大侦探这是表白?”
崔杋圭“想得美。”
崔杋圭用手肘轻撞他。
崔杋圭“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崔然竣“客观事实是我家杋圭越来越坦率了。”
崔杋圭“……闭嘴。”
海风继续吹着,游轮平稳地航向深沉的夜。
剧场里,那架古董钢琴静静立在昏暗中,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乐章。
————视角转换————
某个房间里,尚春正对镜整理着衣领。
镜中的女人温婉知性,嘴角带着惯常的柔和笑意。
她轻轻哼着一段旋律,几个音符走调得恰到好处,像无意间的失误。
哼到某个小节时,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镜中自己的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而狂热的光。
然后她继续哼唱,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敲击出节奏。
一下,又一下,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