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数影子,
一二三,少一个。
无影人轻声问:
“猜猜我,在哪边?”
话音落,肩头沉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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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特殊刑侦大队咨询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以及一种名为“等待”的紧绷感。
崔秀彬,穿着熨帖的白大褂,脸上挂着心理学医生特有的、能安抚人心的温和笑容,对着坐在舒适扶手椅里的宋亚轩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像浸了温牛奶:
崔秀彬“放轻松,亚轩,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关于吴老师,还有铠栀。”
宋亚轩点点头,手指紧张地抠着卫衣下摆。
铠栀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担忧地看着他。
咨询室外,观察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崔然竣抱着手臂,眉头微蹙,盯着单向玻璃后的宋亚轩。
崔杋圭懒散地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只微小的、泛着磷光的灵蝶在他指缝间若隐若现。
沈执星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个甜甜圈的包装纸。
边伯贤则一脸“看戏”的表情,手里转着一支笔。
边伯贤“所以,秀彬要开始‘敲开核桃’了?”
边伯贤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崔然竣“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玻璃:
崔然竣“看看核桃仁里藏着什么。”
崔杋圭轻笑一声,带着点惯有的傲气:
崔杋圭“比起催眠,我的小蝴蝶或许更快。”
崔然竣“然后被投诉侵犯隐私?”
崔然竣侧头看他,眼睛里藏着揶揄。
崔然竣“崔大师,我们要讲基本法。”
崔杋圭“迂腐。”
崔杋圭哼了一声,别开脸,耳垂上的银色耳环闪过一道冷光。
咨询室内,崔秀彬的引导温和而持续。
宋亚轩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眼神失去了焦点。
崔秀彬“亚轩,告诉我,你对吴老师真正的看法是什么?”
崔秀彬的声音像远处的风铃。
宋亚轩的眉头皱了起来,即使在催眠状态下,也带着一丝不甘:
宋亚轩“吴老师……他很有才华,我尊重他……但是……但是他凭什么总是拦着我和铠栀?”
宋亚轩“说我还不够成熟,配不上她……铠栀明明也需要人照顾……”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懑,音量稍微提高。
宋亚轩“他只是个外甥女控的老古董!”
宋亚轩“铠栀因为他,总是担惊受怕……那些影子……”
宋亚轩“如果他真的关心铠栀,就不该让她卷入这些奇怪的事情!”
铠栀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边伯贤挑眉。
边伯贤“哇哦,因爱生怨?动机这不就来了?”
崔然竣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崔杋圭。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微微振翅,传递回一种混杂着焦虑与真诚的波动,并不像纯粹的恶意。
他低声说:
崔杋圭“不完全像,情绪很强烈,但……不够‘黑’。”
崔秀彬的催眠还在继续,但宋亚轩的话语更多是围绕着对铠栀的保护欲和对吴言信阻拦的不满,并未触及核心的“影子”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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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暂时告一段落,团队转移到了咖啡馆稍作休整。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
沈执星贡献出了她珍藏的草莓蛋糕,粉色的奶油上点缀着鲜红的草莓,看起来甜美诱人。
沈执星“来来来,补充糖分!大脑需要燃料!”
她挥舞着叉子,像个快乐的仓鼠。
崔然竣拿起自己那份,目光落在蛋糕上那颗最大、最饱满的草莓上。
他犹豫了一下,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叉起,然后,极其自然地,放到了旁边崔杋圭的盘子里。
崔杋圭正低头划着手机,查看沈执星整理的资料,看到盘子里多出来的草莓,愣了一下,抬起头,挑眉看向崔然竣:
崔杋圭“干嘛?突然讨好我?”
崔然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点红,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试图用冷峻掩饰尴尬,语气硬邦邦的:
崔然竣“……不爱吃。别废话。”
沈执星和坐在对面的姜太显立刻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嘴角疯狂上扬。
沈执星“哦——”
沈执星拖长了声音,被崔然竣一个眼刀瞪了回去,赶紧埋头猛吃蛋糕。
崔杋圭看着那颗草莓,又看看崔然竣微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得逞般的弧度,然后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叉起草莓,送进嘴里,故意嚼得很享受:
崔杋圭“嗯,还挺甜。”
崔然竣“……”
边伯贤端着咖啡凑过来,假装没看到刚才那幕,切入正题:
边伯贤“好了,甜品时间结束。来说说顾欲那边吧。”
边伯贤“我和金硕珍聊了聊,他倒是提供了点有意思的视角。”
崔杋圭“金硕珍?”
崔杋圭咽下草莓。
崔杋圭“他又在擦杯子的时候‘不经意’透露了什么?”
边伯贤“可不是嘛。”
边伯贤模仿着金硕珍那有点腼腆又努力装作不经意的语气。
边伯贤“‘顾欲啊,她能力很强的,就是有时候太要强了……’”
边伯贤“‘吴先生那个《城市阴影》的系列,最初的概念提案,我好像听她提起过类似的构思……’”
崔然竣立刻抓住了关键:
崔然竣“意思是,吴言信可能窃取了顾欲的创意?”
边伯贤“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边伯贤点头。
边伯贤“而且金硕珍承认,他因为担心顾欲,确实私下里稍微关注了一下吴言信。”
边伯贤“他说吴言信和董依诺见面,似乎不止讨论过去,更像是在争论什么,关于‘所有权’的问题。”
崔杋圭“艺术的……所有权?”
崔杋圭若有所思,指尖的灵蝶轻轻扇动翅膀。
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顾欲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金硕珍立刻从吧台后抬起头,眼神追随着她。
#边伯贤“顾欲小姐。”
边伯贤招手让她过来。
#边伯贤“正好,再聊聊可以吗?关于吴先生《城市阴影》系列的最初构想。”
顾欲愣了一下,随即冷静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顾欲“那个系列,确实是吴老师主导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崔然竣和崔杋圭的眼睛。
崔杋圭“是吗?”
崔杋圭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崔杋圭“但据我们了解,你在大三时的个人项目提案里,似乎就有过类似‘捕捉城市角落被遗忘的光影’的核心概念。巧合?”
顾欲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崔杋圭,眼神里有片刻的挣扎,最终还是化为了坦然。
顾欲“是。最初的想法是我的。”
顾欲“但吴老师说,我的概念不够成熟,可以由他來整合、深化,打造成更专业的系列。我同意了。”
#崔然竣“只是‘整合’和‘深化’?”
崔然竣追问,语气带着军人与警官特有的压迫感。
#崔然竣“还是彻底的鸠占鹊巢?连署名权都模糊了?”
顾欲沉默了几秒,咖啡馆里只剩下爵士乐慵懒的调子。
金硕珍在吧台后,擦拭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担忧地看着这边。
顾欲“吴老师……他确实有借用他人创意,并美化为自己主导的习惯。”
顾欲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苦涩。
顾欲“不只是我。他对宋亚轩也是,用提供机会和资源的方式,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贡献灵感和劳动力。”
顾欲“铠栀大概也……只是她因为是亲戚,情况稍好。”
#边伯贤“所以,你恨他吗?”
边伯贤问得直接。
顾欲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顾欲“我愤怒过,失望过。但说恨……不至于。我更想靠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
顾欲“为了他搭上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态度也足够坦诚。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安静地停驻,没有传递出明显的谎言波动,但有一种深藏的、未能完全释怀的情绪。
崔然竣转换了方向。
#崔然竣“那么董依诺女士呢?”
#崔然竣“吴言信和她争论的‘所有权’,是指什么?”
顾欲蹙眉思考了一下。
顾欲“具体我不清楚。但董女士和吴老师离婚,一部分原因也是艺术理念和作品归属的矛盾。”
顾欲“吴老师似乎……将一些他们合作时期的作品概念,完全归功于自己了。”
线索似乎又绕回到了那位气质清冷的前妻身上。
顾欲离开后,金硕珍忍不住走过来,语气带着急切:
金硕珍“顾欲她不会做傻事的,她只是……太要强了。”
崔杋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崔然竣拍了拍金硕珍的肩膀。
#崔然竣“我们知道。只是在排除所有可能性。”
沈执星在一旁敲打着键盘,突然出声:
沈执星“伯贤哥,你之前让我交叉比对沙龙停电那段时间的通讯记录和附近基站信号,有发现哦。”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执星舔掉嘴角的奶油,指着屏幕。
沈执星“在那个时间点,沙龙附近的通讯信号有一个非常短暂、但覆盖范围极小的干扰源启动又关闭。”
沈执星“关键是,几乎在同一时间,董依诺女士的手机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拨往一个未实名注册号码的记录,通话时长不到三秒。”
边伯贤“未实名号码?”
边伯贤皱眉。
沈执星“嗯哼。”
沈执星“而且这个号码,在吴言信工作室被闯入前后,也有活跃记录。”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春日慵懒,但无形的网似乎在慢慢收紧。
崔然竣“未实名号码……短暂通话……”
崔然竣“像是一个信号。”
崔杋圭端起已经凉掉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人听:
崔杋圭“一个需要精密配合的信号。有共犯吗……”
崔然竣拿起自己那杯咖啡,习惯性地想去碰崔杋圭的杯子,却发现对方已经自然地把他那杯喝过了的拿了过去。
他的手顿在半空,无奈地笑了笑,转而揉了揉崔杋圭的头发。
崔然竣“看来,得再去拜访一下那位董女士了。”
崔然竣“这次,得带点‘硬货’去。”
崔然竣说,眼神锐利。
崔杋圭拍开他的手,嫌弃地理了理头发,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草莓蛋糕的甜腻还萦绕在舌尖,而案件的苦涩核心,正等待着被一层层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