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空阶,
无人却有踪。
数到第十三步时,
他就在你影子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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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沙龙的混乱之后,春日阳光依旧没心没肺地明媚着,但“Mist office”和特殊刑侦大队的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
吴言信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同他的影子一起蒸发,这简直是对所有在场专业人士的一记响亮耳光。
临时联合调查中心设在刑侦大队的会议室,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关系图,还有那张从吴言信工作室找到的、令人不安的符咒残片。
边伯贤咬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总结,手指在白板上敲得咚咚响。
边伯贤“所以,我们的摄影师先生,在灯光秀中完美谢幕,留下我们这群观众在这里干瞪眼。”
边伯贤“沙龙现场的配电箱被人动了手脚,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内行。”
沈执星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并排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膝盖上还放着一台平板,手指飞舞得像在弹奏肖邦的练习曲。
她旁边堆着的甜甜圈盒子几乎要淹没她娇小的身躯。
沈执星“监控被干扰了,有个该死的信号屏蔽器在关键时刻工作了大概三十秒。”
沈执星“不过……顾欲手机里那段视频是关键。”
沈执星“灯光熄灭前,吴言信脚边确实有东西在反光,像是……纸片?”
崔杋圭“符咒残片。”
崔杋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他靠在窗边,春日的光线将他中长发的发梢染成浅金色。
他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银色环形耳饰,指尖有微弱的磷光一闪而过——那是他的灵蝶在休憩。
崔杋圭“和工作室找到的是同源。能量残留更新鲜,也更混乱。不止一股力量在沙龙现场搅和。”
崔然竣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他不笑的时候显得脸格外冷峻。
他听完,伸手拿过崔杋圭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冰美式,自顾自喝了一口,才说:
崔然竣“科学点讲,就是有人利用精密策划的灯光故障和群体心理恐慌,制造了失踪的假象。至于影子变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崔杋圭。
崔然竣“暂时保留意见。”
崔杋圭哼了一声,把他喝过的咖啡抢回来,嫌弃地用纸巾擦了擦杯口:
崔杋圭“保留意见?崔大队长,你的‘科学’能解释为什么太显在黑暗里看到了‘不该存在的轮廓’在移动吗?”
被点名的姜太显缩在角落的椅子上,他那大眼睛里的忧郁几乎要溢出来。
姜太显“嗯。”
他小声确认,手指不安地绞着连帽衫的带子。
姜太显“很多……模糊的轮廓,不像完整的灵体,更像是……碎片。”
姜太显“它们在黑暗里穿行,其中一个,轮廓有点像吴言信,但又不完全像……”
这描述让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这时,崔秀彬拿着一份报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他温和却略显仓促的笑容:
崔秀彬“抱歉来晚了,刚拿到泰亨哥那边对符咒残片的初步分析报告。”
崔秀彬“纸质年代久远,颜料含有……呃,一些生物性成分,泰亨哥说最好别深究。”
崔秀彬“关键是,这玩意儿像是个引信,或者说是钥匙的一部分,用于干涉某种‘边界’。”
#崔然竣“边界?”
崔然竣挑眉。
崔秀彬“现实与影的边界,或者说,物质世界与某种……灵薄界之间的薄膜?”
崔秀彬努力寻找着能让科学侧理解的词汇。
崔杋圭“秀彬的说法很接近了。”
崔杋圭接口,他走到白板前,指着那张符咒照片。
崔杋圭“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夺影’术的变体。”
崔杋圭“完整的符咒能像钩子一样,撬动规则,将目标的‘影’——在某些理论里,影是灵魂与肉体锚定的重要维度——强行剥离。”
崔杋圭“吴言信的情况,像是被不完整的符咒反复侵蚀,导致影子不稳定。”
崔杋圭“而沙龙那次,可能是某种……强效的‘收割’。”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但内容却让在场除他之外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沈执星舔了舔嘴角的糖霜:
沈执星“收割……”
沈执星“听起来像农场主摘草莓。所以吴老师是被谁‘摘’走了?”
边伯贤“或者,他以为自己能‘摘’走别的,结果玩火自焚。”
边伯贤“小范在吴言信的工作室那边有消息吗?”
边伯贤摸着下巴。
话音未落,崔然竣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崔然竣“知道了,保护现场,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众人。
崔然竣“吴言信的工作室被闯入了。被翻得一团糟,但奇怪的是,贵重器材一样没少。”
————场景转换————
工作室比他们上次来时更乱了,仿佛被龙卷风洗礼过。
照片、纸张、书籍散落一地,抽屉都被拉了出来。
空气中除了原本的尘埃和定影液味道,还多了一股焦躁的气息。
边伯贤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勘查着。
边伯贤“这不像普通入室盗窃。”
边伯贤“入侵者目标很明确,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崔杋圭站在工作室中央,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灵蝶从他袖口翩跹飞出,翅翼上泛着幽幽的磷光,在混乱的空间内缓慢盘旋。
崔杋圭“残留的情绪很激烈……愤怒,急切,还有……恐惧。”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里间那个小暗房的方向。
崔杋圭“那边的‘回响’最强。”
暗房的门虚掩着。姜太显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白,他拉住正要推门进去的崔然竣:
姜太显“然竣哥,里面……‘东西’很多,很杂。感觉……很不好。”
崔然竣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留在外面,自己则和崔杋圭、边伯贤一起,小心地推开了暗房的门。
暗房没有窗,只有红色的安全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线。
里面同样被翻得底朝天,显影盘、定影液打翻在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而在房间正中央,一个人影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身凌乱的衬衫,那略显稀疏的头发——是吴言信。
边伯贤立刻上前检查,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边伯贤“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体……还是温的,但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了。”
边伯贤“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就像……就像他体内的‘生命’被瞬间抽空了。”
崔然竣立刻下令封锁现场,呼叫法医和更专业的勘查人员。
崔杋圭蹲在尸体旁边,没有触碰。
他的灵蝶在吴言信的尸体上空徘徊,磷光剧烈地闪烁明灭,传递回一种混杂着空洞、撕裂以及某种古老契约达成的诡异波动。
他注意到吴言信右手边的地板上有几处模糊的、用某种暗红色液体画出的痕迹,与之前找到的符咒残片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为复杂,也更为完整。
崔杋圭“他不是在沙龙消失的。”
崔杋圭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暗房里格外清晰。
崔杋圭“他是被转移到了这里。然后,在这里被彻底‘完成’了。”
崔然竣“完成?”
崔然竣皱眉。
崔杋圭“‘夺影’的最终步骤。”
崔杋圭站起身,脸色在红色安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崔杋圭“影子彻底消失,生命也随之湮灭。”
崔杋圭这里的符咒痕迹能量很强,远超沙龙和工作室的那些残片。”
————时间分割线————
消息传到楼下“Cyanine”咖啡馆时,金硕珍正在给顾欲做一杯特调拿铁,手一抖,拉花毁了一半。
金硕珍“死了?”
金硕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看向坐在吧台前、脸色瞬间煞白的顾欲。
金硕珍“在……在他的工作室暗房里?”
顾欲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泛白,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
顾欲“怎么会……他明明……”
她的话没说完,只是用力咬住了下唇。
铠栀和宋亚轩也在咖啡馆。
铠栀听到消息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宋亚轩立刻扶住她。
宋亚轩“铠栀!别怕,别怕……”
他连声安慰,看向其他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宋亚轩“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吴老师下这种毒手?”
#边伯贤“毒手?”
边伯贤后来过来例行询问时,捕捉到了这个词。
#边伯贤“宋同学,你为什么觉得这是‘毒手’?吴先生死因可很特殊啊。”
宋亚轩一愣,随即有些激动:
宋亚轩“影子都没了!人也没了!这还不算毒手吗?”
宋亚轩“吴老师他……他虽然有时候固执,对铠栀管得也严,但罪不至死吧!”
一旁的铠栀抽泣着:
铠栀“舅舅他……最近是变得很奇怪,总是疑神疑鬼……但他不会招惹这种杀身之祸的……”
顾欲则相对冷静,她回忆道:
顾欲“吴老师最近确实心神不宁,除了和董女士见面,他好像还在偷偷查阅一些关于民俗学和符号学的书籍。”
顾欲“工作室的钥匙,除了他自己,只有我和物业有备用。但我很久没去动过了。”
询问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
夜幕降临,咖啡馆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调查组成员和弥漫不散的沉重气氛。
————场景转换————
回到联合调查中心,已经是深夜。
崔杋圭累得直接趴在了办公桌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崔然竣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无声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
沈执星还在和电脑屏幕死磕,试图从沙龙海量的参与者信息里筛选出可疑人物,手边堆着的空咖啡杯和零食包装像小山。
姜太显蜷在旁边的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能看见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边伯贤和崔秀彬在低声讨论着符咒和心理学象征意义,试图找出凶手的动机轮廓。
崔然竣坐在崔杋圭旁边,翻看着现场照片和报告,偶尔侧头看看身边人的睡颜。
过了一会儿,崔杋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崔杋圭“然竣……你别吵……”
崔然竣一愣,随即失笑,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
他压低声音,像在回应梦呓:
崔然竣“嗯,不吵你。”
这时,边伯贤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做作地捂住眼睛,用夸张的气声说:
边伯贤“哎呀!我的钛合金狗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边伯贤“某些人工作时间公然撒狗粮,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些孤家寡人的感受!”
崔杋圭被他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身上还披着崔然竣的外套。
他眨了眨眼,看清状况后,耳根微微泛红,但嘴上却不饶人:
崔杋圭“伯贤哥,你的痕迹勘查报告写完了?还有空在这里演喜剧?”
崔然竣则直接一个眼刀甩过去,带着队长式的“威严”:
崔然竣“说正事。”
边伯贤立刻举手投降,把报告递过来:
边伯贤“正事就是,泰亨那边的初步验尸报告出来了。”
边伯贤“正式结果还要等详细解剖,但他的初步判断和伯贤在现场的观察一致——吴言信身体机能完好,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所有器官都处于可工作状态,但生命活动……就像被按了删除键,瞬间停止了。”
边伯贤“用泰亨的原话说,‘符合某些非正常能量干预导致生命体征强制离体的特征’。”
边伯贤“科学点说,就是死因成谜。”
他顿了顿,补充道。
边伯贤“另外,我们在暗房外围,靠近通风管道的地方,找到了一枚很小巧的、风格独特的纽扣,像是女式外套上的。已经送去比对了。”
崔杋圭“女式纽扣……”
崔杋圭沉吟着,他肩头的灵蝶不知何时再次浮现,微微振翅。
崔杋圭“董依诺……”
崔然竣“董依诺有不在场证明。”
崔然竣翻看着之前的记录。
崔然竣“沙龙结束后,她直接回了家,小区监控拍到了。”
崔杋圭“监控可以伪造,或者,她有同谋。”
崔杋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锐利地看向白板上董依诺那张清冷的照片。
崔杋圭“而且,‘尘’在沙龙现场,捕捉到过一丝极淡的、与她身上香水味类似的灵力残留。虽然微弱,但很清晰。”
案件似乎绕回了原点,又似乎指向了更深的迷雾。
吴言信死了,死因离奇,现场诡异,嫌疑人各有秘密。
崔然竣走到崔杋圭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崔然竣“一根一根,把它们揪出来。”
他重复着之前在咖啡馆的话,语气坚定,然后顺手拿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递到崔杋圭嘴边。
崔然竣“喝点?提神。”
崔杋圭瞥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
崔杋圭“苦死了。下次我要加糖浆。”
崔然竣“要求真多。”
崔然竣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将这个春夜点缀得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