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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里的歌声3

准奎:雾中事务所

午夜,古镇中那口井里常飘出童谣声,调子幽幽的,飘过窄巷。

有人壮胆弯腰窥探,井壁暗影处似有东西蠕动……

第二天,那人便永远消失了。

井口只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小小手印,印在青苔上,水痕未干。

————

————

雨,在祭祀前一晚停了。

空气里残留着饱含水汽的清冽,沉重地压在清溪镇灰蒙蒙的瓦顶上。

“清源”民宿大堂比平日热闹几分。

江瑾年正把一摞印着“古源祈福”字样的蓝染布小香囊分发给住客。

白清璃穿梭其间,殷勤地端上热茶,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崔杋圭裹着咖色大衣,指尖无意识地逗弄着蹭过来的小三花猫哈娜的下巴,侧脸在晨光里像一尊冷淡的玉雕。

崔然竣
崔然竣

“哟,小狗,撸猫呢?”

崔然竣的声音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他套着蓝色衬衫,像只慵懒的猫踱过来,顺手拿起一个香囊嗅了嗅。

崔然竣
崔然竣

“艾草、菖蒲……还有点儿别的?挺上头。”

他冲江瑾年扬了扬下巴。

崔然竣
崔然竣

“老板,这就是‘送阴船’的伴手礼?”

江瑾年
江瑾年

“对对对!”

江瑾年
江瑾年

“晚上仪式用的,辟邪祈福。”

江瑾年
江瑾年

“表姐说,心诚则灵。”

他提到表姐时,语气带着自然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崔杋圭闻言,指尖微顿,哈娜不满地“喵”了一声。

他抬眼,清冷的视线扫过香囊,又落回窗外古井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崔杋圭

“……心诚未必灵。”

崔杋圭
崔杋圭

“有时候,引来的未必是福。”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啧,大清早的,别这么丧。”

崔然竣把香囊抛给他。

崔然竣
崔然竣

“拿着,入乡随俗。就当是本地特色产品调研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崔然竣
崔然竣

“晚上机灵点,我预感有‘活儿’。”

崔杋圭没接话,只是把香囊随意塞进大衣口袋中。

————时间分割线+场景转换————

夜色逐渐降临。古源井周围的小广场被临时拉起的灯笼和火把照亮,光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跳跃,拉扯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人群聚集,低声交谈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空气里弥漫着焚烧纸钱和奇异香料的混合气味——比白天的香囊更浓郁、更甜腻,带着一丝腥气。

江霁川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祭坛旁,换了身素雅的改良青色旗袍,外罩白色开衫,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她的脸显得过分苍白。

她熟练地整理着彩纸扎成的小船和祭品,动作轻柔,像个虔诚的侍者。

她身边站着一位穿着深色布袍、面容苍老的老祭司,口中念念有词。

崔然竣
崔然竣

“人真不少。”

崔然竣和崔杋圭混在人群边缘。崔然竣的目光像雷达,扫视着攒动的人头:

昨晚晚饭时闲聊中认识的,正在此地寻找失踪妹妹的谢念汐;住在他们隔壁,一个穿着冲锋衣、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眼神带着兴奋的男人——于淮之,正举着手机对着祭坛和江霁川猛拍。

崔然竣
崔然竣

“看那里,于淮之,我们隔壁那位先生,我记得他自称为‘寻求刺激的独行客’。”

崔然竣
崔然竣

“看来他对江导购员有意思啊。”

于淮之似乎捕捉到江霁川的目光,立刻挤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凑上前搭话。

他的声音刻意放大,带着表演性质:

于淮之
于淮之

“江小姐,这仪式太有感觉了!”

于淮之
于淮之

“原始、神秘!能请教下这些纸船的含义吗?”

江霁川抬眸,温婉的笑容无懈可击,但火光在她眼底深处投下难以捉摸的阴影。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像春水:

江霁川

“于先生客气了。”

江霁川
江霁川

“这些船是承载祈愿,送走水底不安的魂灵,祈求平安的。”

江霁川
江霁川

“只要您心诚就好。”

江霁川
于淮之
于淮之

“一定诚心!江小姐讲解得太棒了!”

于淮之
于淮之

“回头我能单独请你喝杯茶,深入了解下本地文化吗?”

江霁川微微颔首,笑容未变。

她巧妙地转身,将一叠纸船递给老祭司,避开了过于热切的目光。

江霁川

“抱歉,仪式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江霁川

崔杋圭站在崔然竣稍后一点的位置,仿佛与周围喧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江霁川或于淮之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那口在火光下更显幽深的古井。

肩头的灵蝶——只有崔然竣能清晰感知到——开始不安地躁动,翅膀扇动频率加快,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的嗡鸣。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有幽蓝的光晕一闪而逝。

崔杋圭

“它在吸。”

崔杋圭

崔然竣没听清,微微向他侧头,声音压得极低:

崔然竣
崔然竣

“什么?”

崔杋圭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干扰的烦躁。

崔杋圭

“……能量。祭祀的念力,烟火气,还有……恐惧。”

崔杋圭
崔杋圭

“像倒进无底洞。怨气……更浓了。”

崔杋圭

他下意识地拢紧了大衣领口,仿佛井中散发的寒气能穿透人群。

崔然竣再次看向祭坛。老祭司挥舞着桃木剑,口中咒语声调陡然拔高。

江霁川捧起一只最大的、装饰着诡异暗纹的纸船,神情肃穆。

火焰点燃了纸船,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彩纸,发出噼啪的声响。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敬畏的惊叹。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扼住喉咙的惊呼,从人群另一侧传来!

“呃啊——”

声音不大,瞬间被祭司高亢的咒语和火焰燃烧的爆裂声淹没,但被崔然竣和崔杋圭捕捉到了!

两人同时朝声音来源望去,只看到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很快就平息了。

一个身影似乎踉跄了一下,迅速被人扶住,淹没在攒动的人头后。是于淮之刚才站的位置附近。

崔杋圭肩头的灵蝶猛地一颤,蓝光大盛了一瞬,随即又竭力收敛,仿佛被无形的重压拍打。

他猛地抓住崔然竣的小臂,指尖冰凉。

崔杋圭

“消失了……”

崔杋圭
崔杋圭

“那个人的气息……刚才惊呼的位置……像被水抹掉了一样!”

崔杋圭

仪式在祭司最后一声悠长的叹息中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带着满足或好奇的神情议论纷纷。

江霁川在祭坛边收拾残局,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温婉的笑容在明暗之间显得有些失真。

崔然竣反手握住崔杋圭冰凉的手腕,力道沉稳。

崔然竣
崔然竣

“走,先回民宿。”

————场景转换————

推开“清源”沉重的木门,猫咪们慵懒地打着哈欠。

江瑾年还在大堂整理祭祀用的剩余香囊。

白清璃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看到他们回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怯怯地低下头。

崔然竣径直走向前台。

崔然竣
崔然竣

“江老板,看到住203的于先生回来没?刚才在井边好像看到他了。”

江瑾年闻言愣了一下,懵懵地抬头。

江瑾年
江瑾年

“于先生?没注意啊……仪式一结束我就先回来了。”

江瑾年
江瑾年

“清璃,你看到了吗?”

白清璃慌忙摇头:

白清璃
白清璃

“没、没有。人太多了,我没注意。”

崔杋圭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二楼。崔然竣立刻跟上。

203房的门虚掩着。崔杋圭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甜腻到发腥的异香扑面而来,比祭祀现场的香料味更纯粹、更霸道。

房间里空无一人。

灯光惨白。地板上,靠近门口的位置,赫然留着一小摊深色的、边缘模糊的水渍。

水渍的形状……扭曲得像个挣扎的人形。

崔杋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闭上眼,鼻翼微动,肩头的灵蝶无声地飞舞起来,在门口的水渍上方盘旋,洒下幽蓝的光点。

过了一会,他才幽幽开口,声音冷得像井底的石头,厌恶地皱紧眉头:

崔杋圭

“……是他。”

崔杋圭
崔杋圭

“还有……井水的味道。和那天的‘歌声’同源。”

崔杋圭
崔杋圭

“这香……是引子。”

崔杋圭

崔然竣蹲下身,用指尖隔空感受了一下水渍的湿冷。

崔然竣
崔然竣

“行,又一位。”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后方。

楼梯传来脚步声。是巡逻警员裴砚,他脸色比平时更差,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

他看到站在203门口的两人,特别是地上那摊水渍,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崔然竣悠悠收起手机,目光锁定裴砚。

崔然竣
崔然竣

“裴警官,来得正好。住这屋的于先生,好像…‘蒸发’了。”

裴砚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在崔然竣、崔杋圭、地上的水渍以及楼梯来回扫视。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

裴砚
裴砚

“江家的事……别……别深究了……”

裴砚
裴砚

“……会……会死的……”

他说完,像被自己的话吓到,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了楼梯,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留下那句带着颤音的警告,如同冰冷的井水,滴落在空气里。

猫咪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安,发出几声警惕的低呜。

崔杋圭和崔然竣站在203门口,幽蓝的蝶光与惨白的灯光交织,映着地上那摊不祥的水渍。

窗外,古镇的夜,深得像那口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