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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里的歌声4

准奎:雾中事务所

古镇青石井,苔钱爬满颈。

月亮落井中,漂成倩倩影。

“捞月亮,捞月亮”,水面冒咕噜;

“碰月亮,碰月亮”,井底吐水泡。

如今过客听不见,只见老猫守井沿;

舔舔爪,舔舔爪,盯着井中天。

谁晓当年汲水处,溺亡女孩尸身伏。

她眼睛圆睁似月亮,头发缠着古井的孤独。

————

————

雨后的古源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镶嵌在青石板广场的中心。

残留的水珠顺着布满墨绿苔痕的井壁滑落,坠入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发出间隔漫长、令人心悸的“嘀嗒”声。

空气里那股祭祀留下的甜腻异香尚未散尽,混合着泥土、苔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崔然竣蹲在井沿,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冷潮湿的青石。

他今天穿了件灰绿色的工装夹克,袖口随意挽起,目光沉静,仔细审视着每一道细微的痕迹。

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崔然竣
崔然竣

“昨晚那动静,CPU差点给干烧了。裴砚那小子,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崔杋圭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裹着那件深咖色羊毛大衣,他正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几只幽蓝色的灵蝶——“尘”和它的同属——如同几粒不安分的星屑,在他肩头和微卷的及肩黑发间无声地盘旋、闪烁。

他声音清冷,带着点被井中寒意浸透的鼻音:

崔杋圭

“……不是像,是真的有。”

崔杋圭
崔杋圭

“它在下面……很痛苦,也很愤怒。”

崔杋圭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漂亮但疏离的眸子望向深井。

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前一步,指尖微动。

几只灵蝶接到了他无声的指令,骤然化作几道幽蓝的光束,扎入井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崔然竣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

崔然竣
崔然竣

“喂,小狗,悠着点。别又像上次一样,站都站不稳。”

崔然竣
崔然竣

“我可不想再给你当人肉靠垫。”

崔杋圭没理他,全神贯注。

但仅仅几秒钟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仿佛被击中,向后踉跄。

崔然竣几乎是本能,长臂一伸,稳稳地捞住了崔杋圭的腰,将他带离危险的井沿。

手掌隔着柔软的大衣面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腰肢的劲瘦和一瞬间的僵硬。

崔然竣
崔然竣

“啧,说了吧?”

他声音里那点调侃还在,但扶在崔杋圭腰后的手却收紧了力道,支撑着他站稳。

距离很近,他能看到崔杋圭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那双因为冲击而微微失焦、此刻正燃着怒火的漂亮眼睛。

崔杋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脱他的手臂,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声音拔高,带着被戳破的羞恼和灵体冲击带来的烦躁:

崔杋圭

“闭嘴!崔然竣!”

崔杋圭
崔杋圭

“是它太凶了!懂不懂?怨气像冰刀在刮骨头!”

崔杋圭
崔杋圭

“水……冰冷的水灌进来……好多手在往下拽……她喘不过气……”

崔杋圭

他急促地呼吸着,努力平复灵蝶反馈回来的、属于百年前那个溺亡歌女的绝望窒息感。

崔然竣挑了挑眉,没再继续逗他,目光重新落回井壁。

刚才扶住崔杋圭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他俯下身,凑近井口内侧一处被厚厚苔藓覆盖的边缘,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小片湿滑的绿色。

他声音沉了下来:

崔然竣
崔然竣

“看这里。”

崔杋圭压下翻腾的情绪,凑近。

只见在深绿的苔藓下,有几道非常新的、细长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坚韧的绳索反复摩擦留下的。

更关键的是,划痕附近,卡在青石缝隙里,残留着几缕极其细微的、深蓝色的丝线。

崔杋圭眯起眼,瞳孔微缩:

崔杋圭

“……颜色很深。像某种织物。”

崔杋圭

他伸出手指,没有直接触碰,但灵蝶“尘”已悄然飞近那几缕丝线,洒下微光。

一股极其微弱但熟悉的清冽草药气息,混合着井水的阴冷,被灵蝶敏锐地捕捉到。

崔然竣直起身,掏出手机,对着划痕和丝线拍了张高清照片。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边伯贤活力十足,此刻带着点熬夜沙哑的声音:

边伯贤
边伯贤

“哟,然竣!大清早的,又有情况?我这边刚结束一个通宵的电子包浆(指痕迹分析)。”

崔然竣

“伯贤哥,紧急求助。发你张图,看看这划痕和纤维。”

崔然竣

崔然竣快速地描述了一遍划痕特征和发现的深蓝色丝线。

崔然竣

“……初步判断,近期有人频繁用绳子接触井水。”

崔然竣
崔然竣

“另外,丝线上有股很淡的草药味,跟昨天我和杋圭在祭祀闻到的香味有点类似,但更清冽。”

崔然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敲击键盘和拖动鼠标的声音。

边伯贤
边伯贤

“划痕方向一致,深度均匀,是垂直受力摩擦的结果,频繁使用绳索的可能性很大。”

边伯贤
边伯贤

“至于这蓝色丝线……”

边伯贤
边伯贤

“等等,这颜色和质地……让我查下数据库。”

边伯贤
边伯贤

“哦豁!有点意思了。”

边伯贤
边伯贤

“我记得你们提过那个向导江霁川?她是不是总戴着一条深蓝色的、类似丝绒质地的发带或头巾?”

边伯贤
边伯贤

“那个镇上其他女性很少见戴这种深色系头饰的吧?”

崔然竣和崔杋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霁川昨天温婉的形象浮现眼前,那条束着低髻的深蓝色丝绒头巾,确实是她装扮的标志之一。

边伯贤在电话那头继续道:

边伯贤
边伯贤

“关于频繁接触井水……我记得有一种叫‘汲怨’的邪术传说,操作就很阴间了。”

边伯贤
边伯贤

“传说里,施术者需要定期用特制的绳索‘汲取’怨灵的力量,就像……嗯,给邪恶的电池充电?绳子就是那根数据线。”

边伯贤
边伯贤

“怨气越吸越多,施术者就能获得某种‘加持’,百病不侵是初级目标,更邪乎的还能延寿甚至操纵怨灵。”

边伯贤
边伯贤

“前提是,这施术者得跟怨灵有‘联系’,比如血脉渊源,或者掌握了核心‘密码’。”

边伯贤
边伯贤

“你们那边那个‘清荷’,不是传说只回应江家血脉吗?细思极恐啊。”

线索瞬间贯通。深蓝色的头巾丝线,频繁使用的绳索,汲怨的邪术,江家血脉……江霁川的名字,无声地悬在了所有疑点之上。

崔然竣
崔然竣

“明白了,谢了伯贤哥。有新线索再联系。”

崔然竣挂了电话,目光沉静地看向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看来,我们这位‘柔弱’的江导购员,业务范围挺广。”

崔杋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冷冽。

崔杋圭

“……她的‘祈福’,方式真独特。”

崔杋圭

他拢紧大衣,仿佛要隔绝那无处不在的阴冷和令人作呕的邪术气息。

————时间分割线————

两人离开古井,回到“清源”民宿。

大堂里,江瑾年正逗玩着那只慵懒的小三花猫哈娜,猫咪舒服地在他怀里发出呼噜声。

看到他们回来,江瑾年露出招牌的阳光笑容,举起手里一个蓝染布的小香囊:

江瑾年
江瑾年

“两位先生回来啦?试试我们本地特色,艾草菖蒲香囊,纯手工蓝染布包的,驱蚊安神,纯天然无添加!”

他热情地递过来两个。

崔然竣接过,随口问道:

崔然竣
崔然竣

“江老板,你表姐身体怎么样了?昨天看她脸色不太好。”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种闲聊关心。

江瑾年的笑容淡了些,透出几分真切的忧虑,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哈娜的下巴。

江瑾年
江瑾年

“唉,老毛病了。”

江瑾年
江瑾年

“我表姐她……体质一直偏弱,容易累。但她又特别信这个……”

他指了指香囊,又朝古井方向努努嘴,

江瑾年
江瑾年

“总觉得心诚则灵。经常一个人去井边待着,说是‘祈福’……”

江瑾年
江瑾年

“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天,劝也劝不住。”

他长长叹了口气:

江瑾年
江瑾年

“可能是觉得,对着祖宗传下来的水源祈福,会更灵验吧?”

江瑾年
江瑾年

“毕竟那井,跟我们江家渊源挺深的。”

崔杋圭站在崔然竣身后,正低头看着掌心那只深蓝色的灵蝶“尘”在香囊上方轻盈地盘旋。

听到“经常一个人去井边待着”、“一去就是大半天”时,他微微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崔然竣的肩膀,落在江瑾年脸上。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像探照灯一样,让江瑾年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继续低头撸猫。

崔然竣脸上挂着理解的笑容,指尖捏着那只小小的蓝染布香囊,感受着里面艾草菖蒲干燥的触感。

崔然竣
崔然竣

“哦?原来是这样。心诚是好事。”

他语气温和,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祈福?或者是汲怨呢。

那只在崔杋圭掌心盘旋的幽蓝灵蝶,倏地收敛了光芒,隐没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