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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里的歌声1

准奎:雾中事务所

别靠近那口井——

那锈迹斑斑的老井,总在午夜时分渗出歌声。初听极美,是没有歌词的旋律,似能抚平魂魄每道褶皱。

但后来,声音越听越近,仿佛那唱歌的东西正贴着井壁慢慢爬上来。

最后你听清了,那不是什么歌声,分明是指甲在井壁刮擦的声音……

————

————

清溪镇入口的石板路,被一场绵密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雨浸得发亮。

雨水顺着黛瓦汇聚成线,敲打着屋檐下的青石,发出单调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苔藓、朽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时间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

一辆沾满泥点的越野车碾过水洼,粗暴地打破了雨幕的节奏,停在挂着褪色木匾的“清源”民宿门前。

车门打开,先踏出来的是一双沾着泥泞的黑色军靴,紧接着是穿着同色系防风外套的崔然竣。

他扫视着雨中的古镇轮廓,像一只警惕的、评估着新领地的猫科动物,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滑下,勾勒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低声抱怨,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崔然竣
崔然竣

“啧,这鬼天气。”

崔然竣
崔然竣

“跟报告里说的一样,湿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副驾的门随后打开,崔杋圭像一片阴影般滑了出来。及肩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枚闪着冷光的银色环形耳钉。

他裹紧了身上的深灰色呢子大衣,眉头微蹙,望着雨帘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几只细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灵蝶在他肩头不安地扇动翅膀,像几粒不安分的星屑。

崔杋圭

“我讨厌雨天。”

崔杋圭

他言简意赅,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鼻音,像初冬清晨凝结的霜。

崔然竣回身,从后座拖出两人的行李,对着崔杋圭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挑了挑眉:

崔然竣
崔然竣

“大侦探,板着张脸给谁看?这地方欠你钱了?”

他刻意加重了“大侦探”三个字,尾音拖得有点长。

崔杋圭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朝挂着“清源民宿”木牌的院门走去,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崔杋圭

“欠不欠钱不知道,但欠了十三条命是真的。”

崔杋圭

他指的是那份由特勤科转交、此刻正躺在崔然竣背包里的卷宗——清溪镇,五年,十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卷宗照片里那些空荡荡的房间或偏僻角落,无一例外,都残留着一摊形状扭曲、边缘模糊的深色水渍……像某种不祥的烙印。

崔然竣拖着行李跟上,嘴角却扬着不易察觉的笑:

崔然竣
崔然竣

“行,算你敬业。”

崔然竣
崔然竣

“不过先说好,这次经费紧张,上头只批了一间房的钱。”

崔然竣
崔然竣

“委屈崔少爷跟我挤挤?”

话音刚落,崔杋圭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倏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带着点冷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直直射向崔然竣:

崔杋圭

“一间?”

崔杋圭

他气得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崔杋圭

“崔然竣,你当我三岁小孩?!”

崔杋圭
崔杋圭

“Mist Office的出差条例里哪条规定了必须和你挤一间房?我会自己补差价!”

崔杋圭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毛衣领口,仿佛崔然竣是个行走的污染源。

崔然竣像是早就等着他炸毛,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着点痞气:

崔然竣
崔然竣

“哎呀,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再说了……”

他故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气息几乎拂过崔杋圭的耳廓。

崔然竣
崔然竣

“两个人住,安全。这地方……可不太平。”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巷子深处。

崔杋圭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拉开距离,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继续嘴硬道:

崔杋圭

“少来这套,我跟你住才最不安全!谁知道你半夜会不会打呼噜吵我!”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什么打呼噜,你又不是没和我一起住过,我什么时候睡觉打呼?”

崔杋圭

“你闭嘴!”

崔杋圭

看着崔杋圭炸毛的样子,崔然竣笑着将其中一个行李甩给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拿着,金贵的大侦探。抱怨无效,任务就是任务。”

崔然竣
崔然竣

“执星那丫头躲在学校啃她的法学书,池一、泽宇和太显也不在,就剩咱俩相依为命了。”

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崔然竣
崔然竣

“哦,还有伯贤哥他们在后方待命,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

崔杋圭精准地接住行李,动作带着点他特有的轻盈,没好气地白了崔然竣一眼:

崔杋圭

“少胡说,谁跟你相依为命。”

崔杋圭

他率先推开民宿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旧书卷气和……嗯,许多只猫咪的气味扑面而来。

民宿大堂光线昏暗,暖黄色的壁灯勉强驱散屋里的阴影。

原木家具上随意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几只花色各异的猫咪或蜷在沙发上打盹,或迈着优雅的猫步巡视领地,对闯入的陌生人投来慵懒的目光。

一只三花小猫跳下猫爬架,走到崔杋圭裤腿边,用小脑袋来回地蹭。他僵了会,转头看向崔然竣,对方脸上全是欠欠的表情。

崔杋圭

“……崔然竣,你定的猫民宿?”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对啊,因为我想撸猫,怎么了?”

崔杋圭

“……”

崔杋圭

崔然竣一脸“我就是故意的”的欠揍表情,崔杋圭气的给他翻了个白眼,却很诚实的蹲下身子,轻轻挠着那只小三花的下巴。

崔然竣
崔然竣

“你看,你不也想撸猫?”

崔杋圭

“滚。”

崔杋圭

两人又即将拌嘴时,一个清朗热情的男声响起。

江瑾年
江瑾年

“欢迎光临‘清源’!两位是崔先生吧?一路辛苦!”

“清源”民宿老板江瑾年从柜台后快步迎出,是个笑容干净、带着学生气的年轻人,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江瑾年
江瑾年

“房间已经按崔先生的要求准备好了,在二楼最好的观景房。”

他眼神真诚,带着小镇人特有的质朴。

崔然竣换上工作式的客气笑容,眼神里的锐利并未完全褪去。

崔然竣
崔然竣

“麻烦了,江老板。”

这时,一个穿着杏色服务员围裙的年轻女孩端着两杯热茶从里间出来,是服务员白清璃。

她有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大眼睛,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

当她的目光落在正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灰色高领毛衣的崔杋圭身上时,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崔杋圭冷峻的侧颜,微蹙的眉头,还有那枚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的耳环,都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审美点。

白清璃
白清璃

“两、两位先生请喝茶!”

白清璃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甜腻,她几乎是小跑着把茶送到崔杋圭面前,脸颊更红了。

白清璃
白清璃

“小心烫!外面雨大,快暖暖身子!”

她的目光几乎黏在崔杋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崔杋圭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茶杯,微微颔首:

崔杋圭

“谢谢。”

崔杋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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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又吓人又好嗑!快更啊!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对方递来的只是一杯空气。

崔杋圭径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若隐若现的灵蝶在他指尖悄然飞舞,又隐没。

崔然竣看在眼里,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加深了。

他接过自己的茶,吹了吹热气,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杋圭听到的音量说:

崔然竣
崔然竣

“哎呀,我们杋圭的魅力真是男女通杀,走到哪儿桃花就开到哪儿。”

崔然竣
崔然竣

“这刚到地方,就俘获了小姑娘的芳心了?”

他呷了口茶,眼神揶揄地瞟向窗边的背影。

崔杋圭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抿紧的唇。

他没有回头,但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崔杋圭

“崔然竣,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今晚就滚出去睡地板。”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啧啧,脾气还是这么差。”

崔然竣耸耸肩,转向有些尴尬的白清璃和江瑾年,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崔然竣
崔然竣

“对了,江老板,我们来之前听说镇上最近……不太平静?好像有游客失踪?”

江瑾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脸色染上一丝忧虑:

江瑾年
江瑾年

“唉,是啊,都传开了。最近几个月,连着好几起了,都是外来的游客。”

江瑾年
江瑾年

“报警了,警察也来查过,但……”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驱散寒意,摇摇头,压低声音,

江瑾年
江瑾年

“都跟人间蒸发似的,最后有人看见他们的地方,都离镇中心那口‘古源井’不远。”

崔然竣眼神微凝。

崔然竣
崔然竣

“‘古源井’?”

白清璃
白清璃

“嗯,老井了,年头比这镇子还久。”

白清璃
白清璃

“最近总有人说,半夜能听到井边有女人唱歌,那调子……”

白清璃接话,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神秘感,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窗边的崔杋圭,

白清璃
白清璃

“凄婉的听得人心里发毛,怪瘆人的。”

就在这时,民宿的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风和一个穿着墨蓝色雨衣的身影。崔然竣记得在档案上看见过,是镇上的巡逻警员裴砚。

他摘下湿漉漉的警帽,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疲惫和紧张的脸。

看到大堂里的崔然竣和崔杋圭——尤其是崔然竣那身明显不是游客的干练气质,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江瑾年微笑着打招呼:

江瑾年
江瑾年

“裴警官,巡完了?”

裴砚
裴砚

“嗯。”

裴砚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崔然竣身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生硬地挤出几个字:

裴砚
裴砚

“外面雨大,注意安全。”

他一说完,像逃避什么似的,匆匆走向柜台后面通往员工区域的门。

那欲言又止、满腹心事的模样,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身上。

崔杋圭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若有所思地掠过裴砚消失的门。

蝴蝶在他耳畔轻轻振翅,传递着某种无声的讯息——这个人身上缠绕着浓重的不安和恐惧。

崔然竣
崔然竣

“古源井……夜半歌声……”

崔然竣低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原木桌面上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看向杋圭,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数次的合作,无需多言,他们都知道这绝非寻常失踪案。

江霁川
江霁川

“两位先生对古镇的传说感兴趣?”

一个温婉柔和,如春风拂柳般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

她撑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面容清秀,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令人安心的浅笑。

崔然竣记得,她是江霁川,镇上的导购员兼旅游向导。

白清璃和江瑾年同时招呼,语气熟稔。

江瑾年
江瑾年

“表姐!”

白清璃
白清璃

“江姐!”

江霁川收了伞,动作轻柔地拂去肩头的水珠,走进大堂。

她的目光温和平静地扫过崔然竣和崔杋圭,带着职业性的亲和:

江霁川
江霁川

“刚才在门口听到一点。我是江霁川,在镇上的‘古韵坊’礼品店工作,也常给游客做向导。”

江霁川
江霁川

“关于古源井和那些传说,镇上确实有不少故事。”

她走到近前,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草药混合着雨水的清冽气息。

崔然竣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属于刑警和军人的观察本能悄然启动,不放过对方任何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崔然竣
崔然竣

“哦?愿闻其详。”

江霁川温婉一笑,声音不疾不徐:

江霁川
江霁川

“古源井是我们清溪镇的水脉源头,也是历史的见证者。”

江霁川
江霁川

“至于歌声……老人家们都说,是很多年前一位落井的可怜女子的魂灵在低吟。”

江霁川
江霁川

“她叫清荷,曾是镇上歌喉最美的女子,可惜……”

她适时地停顿,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江霁川
江霁川

“红颜薄命,遭了冤屈,沉了井。”

江霁川
江霁川

“所以每逢阴雨连绵,或是月圆之夜,她的幽怨化作了歌声,便会在井边萦绕不去。”

她的叙述带着一种讲故事般的韵律感,引人入胜,却又巧妙地保持着距离感,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

崔然竣
崔然竣

“听起来像是个悲伤的传说。”

崔然竣评论道,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江霁川扶着桌沿的左手上,那里,袖口不经意间滑落,露出腕部几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旧疤痕,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留下的痕迹。

江霁川轻轻叹息,将手自然放下,袖口盖住了手腕。

江霁川
江霁川

“是啊,所以镇里一直有个安抚水灵的习俗,叫‘送阴船’。就在后天晚上。”

她的眼睛微微亮起,带着一种柔和的光彩。

江霁川
江霁川

“我们会用彩纸扎成小船,写上祈愿,放入井中,希望清荷姑娘的魂灵能平息怨气,乘船往生。”

江霁川
江霁川

“那场景,还挺特别的。两位先生若是不急着走,不妨留下来看看?”

江霁川
江霁川

“算是我们清溪镇的一点心意。”

她发出诚挚的邀请,目光清澈,笑容温婉无害。

崔杋圭站在窗边,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对话,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只有崔然竣注意到,当江霁川提到“清荷”、“沉井”和“送阴船”时,崔杋圭肩头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蓝色灵蝶,又开始不安地飞舞起来,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无形之物的共鸣。

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崔然竣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感受着那点苦涩滑入喉咙。

他看着眼前温婉的向导,又瞥了眼窗边那个感知着无形世界的搭档,最后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落向镇中心那口深不可测的古井方向。

他回给江霁川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微笑:

崔然竣
崔然竣

“听起来很有意思。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