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始独自在午夜收听那个电台:一个只存在于凌晨两三点钟的诡异频率。
起初只是电流杂音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喃喃低语,像是隔着厚重水幕传来的呼喊。
后来那声音渐渐清晰,竟开始呼唤你的名字——一个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乳名。
“来……到我这里来……”它每夜都这样唤着,执着得如同绳索勒紧。
某夜,你终于忍不住,在呼唤最清晰时轻声应了一句:“……我在。”
对面电流声骤然消失,一片死寂后,一个冰冷清晰的声音贴着你的耳朵响起:
“我知道。永远等你。”
第二天,你消失了。桌上只剩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指示灯幽幽亮着,对着空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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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空气沉甸甸地压着Mist Office,窗外蝉鸣嘶哑,搅得人心烦意乱。
崔杋圭盘腿坐在他那张宝贝的黑胶唱片堆旁的地毯上,指尖烦躁地划过一排排唱片脊背,像在给躁动的心找一首安抚曲。
沈执星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对面沙发上,手指敲得噼啪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哥,那个加密信号简直像滑溜溜的泥鳅,抓不住!”
她哀嚎一声,泄气地把笔记本往旁边一推,顺手捞起桌上半盒剩下的甜甜圈,狠狠咬了一口,糖霜沾了一嘴角。
崔杋圭眼皮都没抬,声音闷闷的:
“废物点心。少吃点糖,当心蛀牙。”


“什么嘛!我这是补充脑力消耗!”
沈执星立马抗议,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松鼠。

“那信号源神出鬼没,只在案发那鬼时间冒头,还加了不知道多少层壳……”

“我再怎么天才也不是神啊……”
突然,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带进一股走廊的热风——崔杋圭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谁来了。
崔然竣大步流星走进来,单眼皮扫过略显凌乱的办公室,目光落在崔杋圭那头被他自己揉得微乱的中长发上,嘴角习惯性勾起一点揶揄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边伯贤,手里抛接着一个亮闪闪的U盘。
崔然竣的视线地落在那盒甜甜圈上。

“哟,侦探事务所改甜品站了?”
“谁准你随便进来的?出去!”

崔然竣完全无视他的炸毛,自顾自走到他旁边,居高临下:

“火气这么大?案子没头绪?叫声哥,帮你参谋参谋?”
他故意凑近了些,能闻到崔杋圭身上淡淡的、像雨后森林般的清爽气息,混杂着黑胶唱片特有的那种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崔杋圭猛地往旁边一缩,耳尖可疑地泛红,抄起手边一张唱片作势要砸。
“滚远点!热死了!”

“谁要你帮!你才拖后腿!”


“啧,马尔济斯小狗又龇牙了。”
崔然竣低笑,心情莫名好了点,这才转向沈执星。

“执星,周予安办公室的初步报告出来了,伯贤哥有新发现。”
边伯贤终于停下抛接U盘的动作,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了起来,变得严肃:

“那个‘密室’,有门道。”
崔杋圭虽然还臭着脸,耳朵却竖了起来。沈执星也立刻放下甜甜圈,眼睛瞪得溜圆:

“密室?真能不留痕迹?”

“痕检看表面,门锁完好,窗户紧闭,没破坏痕迹,完美密室。”
边伯贤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个简单的办公室平面图。

“但问题在结构。老建筑,以前是精神病院,懂吧?”

“周予安那间办公室,里面还有个废弃的、几乎被遗忘的小隔间,以前大概是放医疗档案或者……关人的?
他笔尖用力点了点办公室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门非常隐蔽,嵌在墙板里,外面看就是墙。”
崔然竣接口,声音沉静:

“我们推测,凶手利用某种方式——很可能是那种能诱发极端恐惧的声波——让周予安在极度恐慌下,本能地想找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他慌不择路,摸进了那个旧隔间,从里面把隔间的门闩插上了。”
沈执星倒吸一口凉气,边伯贤点点头。

“自己锁了自己?”

“对。真正的死亡发生在那个隔间里。”

“外面办公室的门,是他进去前自己随手带上的,没反锁。”

“所以从外面看,整个大办公室是个‘密室’,但其实死亡的核心现场,是他自己制造的小密室。”

“恐惧……会让人做出看似不合理的选择。”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单调的蝉鸣。
一种无形的寒意,比空调冷气更甚,悄然爬上脊背——周予安自己把自己关进了坟墓。
崔杋圭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向外面被烈日灼烤的街道。
一只半透明的、翅膀边缘带着幽蓝磷光的灵蝶悄然从他肩头浮现,不安地扇动着,在闷热的空气里划出焦虑的轨迹。
他低声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沈执星打了个寒颤。
“恐惧……确实是最好用的钥匙。”

崔然竣看向边伯贤,把话题拉回技术层面。

“科学依据呢?”
边伯贤立刻来了精神:

“泰亨那边的分析支持了。特定低频声波,尤其次声波,能绕过意识直接作用于生理。”

“在密闭空间里反复震荡、叠加,能引发强烈的不适感——恶心、眩晕、莫名的恐慌,心跳呼吸紊乱。”

“如果目标本身处于疲惫、紧张状态,或者像周予安那样心里本来就有鬼……效果拔群。”

“理论上,足以诱发心脏问题。物理层面制造‘见鬼’的条件,完美。”
崔然竣总结道,目光锐利:

“所以凶手,需要两个关键:制造和放大那种特殊声波的装置,以及……”

“一个能把人逼到崩溃边缘的‘引子’。”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崔杋圭的背影。

“那个“引子”,恐怕就是电台旧址本身盘踞不散的怨念,被凶手恶意引导和利用了。”
就在这时,沈执星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的“滴滴”报警音,屏幕上一个复杂的信号追踪图谱剧烈闪烁起来,一个红点被死死锁定!

“啊——!!!”
沈执星惊叫一声,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指激动得发抖。

“抓住了!那个幽灵信号源!我的天!它居然藏在……”
她猛地抬头,看向边伯贤。

“伯贤哥你上午是不是收走了黎行那个贴着动漫贴纸的移动硬盘做例行检查?”
边伯贤一愣:

“对,在他工位抽屉里,看起来很普通的学生硬盘。”

“不普通!信号源就在里面!”
沈执星把屏幕转向大家,红点疯狂跳动。

“一个微型发射器,物理连接在硬盘主控芯片旁边,伪装得极其巧妙!发射记录指向……”
她深吸一口气,

“郑翩容的私人笔记本电脑!时间完全吻合案发时段,她远程操控了它!”
崔然竣眼神瞬间锐利,刚要下令,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沙发上翻看心理评估笔记的崔秀彬猛地抬起头。
他脸色有些发白,修长的手指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冲击波。
崔秀彬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等!”

“黎行他的意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上午我给他做初步心理接触时,就觉得他回答问题有种奇异的顺畅感。像背诵标准答案。”

“刚才听到郑翩容的名字……”
崔秀彬放下手,眉头紧锁,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凝重,

“我下意识尝试用精神力场去‘触碰’了一下他潜意识里关于郑翩容的防御机制。结果……”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最终吐出一个带着寒意的结论:

“那防御机制太‘规整’了。像一堵没有缝隙、完美浇筑的水泥墙,完全不像一个刚高考完的年轻人自然形成的心理防御。”

“这感觉像是被非常专业、非常深度的外力‘整理’过,或者说……催眠。”

“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种下了强力的指令,盖住了真实的想法和记忆。”

“深度催眠?”
崔然竣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
这意味着黎行很可能不仅仅是被利用,更可能是被操控的工具。而能进行这种级别催眠的人……
沈执星失声叫出来。

“郑翩容!”
几乎在沈执星惊呼的同时,崔然竣口袋里的对讲机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传来留守在电台外围蹲守队员急促变调的声音:

队员:“崔队!崔队!目标郑翩容!她……她刚才还在休息室!一转眼就不见了!监控死角!”

队员:“我们正在搜索……重复,郑翩容失踪了!”

“该死!”
崔然竣低咒一声,人已旋风般冲向门口,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全体注意!目标郑翩容高度危险,可能持有精神控制手段!”
跑一个

“封锁电台所有出口!搜查每一个角落!重点区域:旧设备储藏室、总控室、信号塔!”

“发现目标,立刻报告!重复,立刻报告!行动!”
门被他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角的灵蝶猛地一颤,倏地飞回崔杋圭肩头,翅膀急促地扇动着,幽蓝的磷光闪烁不定。
办公室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对讲机里传来的、混杂着电流噪音的紧张呼叫声。
边伯贤骂了句脏话,紧跟着冲了出去。沈执星脸色发白,紧紧抱着笔记本。
崔秀彬担忧地望向窗边。
崔杋圭依旧背对着众人,站在明晃晃的夏日阳光里。他缓缓抬起手,那只躁动的灵蝶轻轻停落在他苍白冰凉的指尖。
他低着头,凝视着那点幽微的蓝光,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空气里,那股看不见的、混合着旧日血腥和冰冷电波的怨念,仿佛在郑翩容消失的瞬间,骤然变得更加粘稠、更加……饥饿。
灵蝶的翅膀,抖得像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