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滑过FM刻度盘时,我分明听见那台陈旧收音机里,一个冰冷的声音刺破滋滋作响的杂音,清晰传来:“你正坐在那张蓝色扶手椅上,对不对?”
我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无法呼吸,周身血液凝滞——那正是我此刻深陷的椅子,是我从未向人言及的私密空间。
静默中,唯有电流声重新爬升,沙哑而固执。
突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指甲刮擦声,从门外幽幽钻入,一下一下,仿佛正耐心试探着门板,意图缓缓扭动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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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刑侦大队临时审讯室,气氛紧绷。
黎行被带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茫然,像个走错教室的优等生。
他穿着干净的T恤牛仔裤,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崔然竣坐在主位,眼神如鹰隼。
边伯贤靠在墙边,双臂环抱,脸上没了惯常的轻松。
崔秀彬坐在稍远的观察位置,清澈的眼睛专注地落在黎行身上,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崔杋圭则抱臂靠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那只幽蓝的灵蝶无声地停在他肩头,翅膀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
崔然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黎行,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黎行抬起头,目光坦然,甚至有些无辜地看着崔然竣:

“因为陆老师和周台长的事吧?太可怕了……”

“警官,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义愤。
“当然。”

崔然竣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无声弥漫。
“不过有些细节需要你再确认一下。”

“案发当晚,凌晨0点到1点之间,你在总控室外的走廊停留了大约五分钟。”

“监控显示你似乎在对设备间通风口的百叶窗进行……调整?能说说具体在做什么吗?”

黎行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眼睫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啊,那个啊……”
他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天晚上总控室空调开得太冷了,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又打不开。”

“我感觉通风口有点堵,送风不畅,就顺手想把百叶窗的角度调一下,让冷气能多吹出来点。”

“郑姐也说过那里风太小,闷得很。”
他的解释流畅自然,逻辑清晰,甚至提到了郑翩容的抱怨作为佐证。
边伯贤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崔然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调整百叶窗?”

“那通风口的位置,似乎正好对着旧设备储藏室的方向?”


“是吗?”
黎行微微歪头,显出一点思索的样子。

“储藏室在更里面吧?我不太确定具体位置。”

“警官,我只是觉得那里有点闷,想透透气。”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崔秀彬的声音温和地插了进来,像一股清泉:
“黎行,当时在走廊里,除了感觉闷,还有别的什么感受吗?比如……声音?”

“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让你感觉不太舒服的声音?”

“或者……脑子里有没有闪过什么奇怪的念头?”

黎行转向崔秀彬,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对师长般的信赖。

“声音?”

“嗯……电台里设备运行的声音一直都有点底噪,嗡嗡的,习惯了。”

“那天晚上好像特别安静?也可能是我太困了。奇怪的念头……”
他想了想,摇摇头,笑容干净,

“没有啊,崔医生。我就想着赶紧弄完,回去把剩下的稿子校对完。”

“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

“马哥那晚好像心情不太好,在休息室外面发呆,脸色很差,我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再次把话题引向了别人。
角落里,崔杋圭肩头的灵蝶翅膀倏地张开,幽蓝的磷光在阴影里一闪而逝,勾勒出空气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连接着黎行的头顶。
崔杋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崔然竣捕捉到了崔秀彬递过来的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像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郑翩容。你和她的关系,似乎不只是普通的同事?”

黎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快得像错觉。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脸上的茫然和坦然依旧完美:

“郑姐?她人很好啊,对新人很照顾。”

“我刚来的时候,很多设备操作不懂,都是她耐心教我的。”

“嗯……算是我的前辈和师傅吧?”
“只是前辈和师傅?”

崔然竣追问,目光如炬,牢牢锁住黎行的眼睛。
“据我们所知,她对你相当信任。”

“比如……她允许你使用她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甚至,你帮她处理过一些个人电脑上的小问题?”

黎行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次,那层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虽然极其细微。
他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深的茫然取代,像程序短暂卡顿后重启:

“私人电脑?啊……好像是有那么一次。”

“郑姐说她电脑运行有点慢,我帮她清理了一下后台垃圾,优化了启动项……就这些吧?”

“警官,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反问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点点被冤枉的无措。
边伯贤终于动了,他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布满精密电路的黑色芯片。
“问题在于,我们在你那个贴着‘初音未来’贴纸的移动硬盘里,找到了这个。”

“一个微型的高频信号发射器,物理连接在主控芯片旁边。伪装得相当好。”

这剧情太带感了,快更啊!
他走到桌前,把证物袋“啪”地一声放在黎行面前的桌面上。
黎行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小芯片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崔然竣的声音冷得像冰:
“发射记录显示,在陆星野和周予安死亡的精确时刻,这个发射器被远程激活了。”

“而远程操控它的源头,正是郑翩容那台你‘帮忙清理优化’过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黎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死死盯着那个芯片,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躯壳里硬生生抽离。
崔秀彬站起身,走到黎行侧前方,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韵律:
“黎行,别怕。看着我的眼睛。”

“告诉我,这不是你的本意,对吗?”

“有人在影响你?有声音在对你说话?在给你指令?”

随着崔秀彬的话语,他清澈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微光,专注地凝视着黎行。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精神力场悄然弥漫开来,试图触及黎行意识深处被严密封锁的区域。
黎行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挣扎和恐惧!
汗水大颗大颗地从他额头渗出,滑过惨白的脸颊。他双手死死抓住椅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怪响。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变形:

“不是我……”

“不是我放的……我不知道……”

“那个硬盘……郑姐……郑姐说……只是……只是个小插件……”

“能接收……特别的……频率……”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水里捞出来,沉重而痛苦。
崔秀彬的眼神更加专注,释放的精神力场试图拨开那层完美浇筑的水泥墙。
崔秀彬引导着,声音如同催眠的低语。
“特别的频率?接收什么?”

黎行的眼神开始涣散,焦距模糊,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

“声音……”

“电台里的声音……那些旧的……关着的……”

“它们在说话……在哭在喊……”

“郑姐说……她能听见它们……它们想被听见……”

“它们很痛苦……很愤怒……”
他的叙述开始变得混乱,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惊恐和不确定。
黎行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瞳孔扩散,整个人陷入一种被操控的恍惚状态,如同提线木偶,背诵着深埋在他潜意识里的剧本,

“它们答应了郑姐……帮她惩罚……坏人……”

“周台长……陆星野……他们掩盖真相……伤害过……那些声音……伤害过郑姐的妈妈……”

“它们要讨债……我只是帮忙……让设备能更好地……听见它们……”

“让它们能出来……我没有杀人……是它们……是那些声音……是郑姐和它们……做的交易……”
崔秀彬脸色凝重,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黎行意识深处那堵墙后面翻涌的黑暗和混乱,以及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外部意念正缠绕在黎行的核心意识上,如同附骨之疽。
崔秀彬追问,精神力场持续施压。
“交易的内容是什么?郑翩容具体要你怎么做?”

黎行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似乎在抗拒说出最核心的秘密。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痉挛般抽搐了一下。

“装置……边警官发现的……那个……旧调音台里的……”

“是我按照郑姐给的图纸……装进去的……她负责启动……用那个发射器……发出钥匙……”

“打开隔开它们的门……让它们的声音……能碰到……该碰的人……”
他的话语破碎不堪,充满了非理性的恐惧,

“她说这是净化……让亡者安息……让有罪的人……付出代价……”

“她是对的……周台长……陆星野……他们……活该……”
崔然竣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向崔秀彬,后者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催眠指令太深,强行突破风险极大。
就在这时,角落里崔杋圭肩头的灵蝶猛地振翅飞起。不再是微弱的蓝光,而是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它像一道小小的闪电,疾速绕着黎行的头顶盘旋飞舞,翅膀高频扇动,发出只有崔杋圭能“听见”的、尖锐的嗡鸣!
在崔杋圭的灵视中,眼前景象骤然变化:无数条灰黑色、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丝线”,如同活物般从虚空深处探出,深深刺入黎行的太阳穴和后颈!
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怨念和精神力凝结而成,此刻正因崔秀彬的干预和黎行意识本能的抗拒而剧烈波动、绷紧!
灵蝶的光芒灼烧着那些丝线,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幻听声响。
“好了秀彬!”

崔然竣厉声喝道,声音打断了崔秀彬的持续施压,也像一盆冰水浇在黎行头上。
黎行浑身一软,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失焦,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T恤前襟。
崔然竣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威压,他死死盯着虚脱的黎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
“把郑翩容给我挖出来。现在!立刻!”

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对讲机已经贴在嘴边,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频道:3
让我跑让我跑
“目标郑翩容!确认高度危险!持有精神控制手段,深度涉入两起命案!启动一级追捕预案!”

“封锁信号塔周边五百米!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揪出来!”

“重复,一级预案!行动!”

门被狠狠甩上,余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边伯贤立刻跟上。
崔秀彬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担忧地看着意识涣散的黎行,又望向角落里脸色异常苍白的崔杋圭。
那只灵蝶飞回崔杋圭掌心,光芒黯淡了许多,翅膀边缘的磷光微弱地闪烁着。
崔秀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意识里那些‘线’……太深了。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感觉……当黎行说出‘净化’和‘亡者安息’这些核心指令词时……”

“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些‘线’在往上爬……不是郑翩容……是……更冰冷、更古老的东西…”
沈执星抱着笔记本,小脸煞白,声音有点抖:

“BEOMGYU哥……你的蝴蝶刚才怎么了?”
崔杋圭低着头,凝视着掌心里微光闪烁、显得疲惫不堪的灵蝶。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空调单调的嗡鸣,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黎行头顶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钥匙插进去了……门那边的东西……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