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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的眼泪(End)

准奎:雾中事务所

午夜散场后,管理员独自打扫空寂的剧场。他惯于沉默,如同那些挂在后台、卸了妆的木偶般无声无息。

那晚,他提桶走近角落,竟瞥见那个木偶歪斜在阴影里,脸上分明挂着两道泪痕。

他下意识伸手去擦拭,指尖却触到了温热的湿痕——松香和泪水混合的酸味直钻鼻孔。

他像被烫伤般猛地缩手,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从此再没回来。

从此,再没人见过管理员。

————

————

深夜,“牵丝引”剧场的后台通道比往日更冷。

空气里残留的灰尘、木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腥甜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陈腐气息。

惨白的工作灯只照亮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无边无际、蠢蠢欲动的黑暗。

崔杋圭站在通道中央,脱掉了碍事的厚毯子,穿着黑蓝色的中式全装。

几缕黑色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左耳的银环,他闭着眼,指尖捻着颈间那枚温热的铜钱吊坠。

几只幽蓝色的灵蝶从他掌心无声飞出,翅膀边缘流动着细碎的星光,在黑暗中艰难地穿梭、盘旋。

他睁开眼,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些灵力透支后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崔杋圭

“……怨气凝得化不开,还夹着血腥味和毒药的腥甜。”

崔杋圭
崔杋圭

“真是……令人作呕的杂烩。”

崔杋圭

他修长的手指在铜钱上快速划过几个玄奥的轨迹。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净化意味的灵压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空气中那些无形的、充满痛苦的怨念碎片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尖啸,如同被阳光灼烧的影子,开始剧烈地扭曲挣扎。

白泽宇
白泽宇

“低频震颤在减弱!”

白泽宇的声音从通道入口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他站在警戒线外,手里的声波记录仪屏幕疯狂闪烁,那些代表怨气能量的尖锐毛刺正肉眼可见地平缓下去。

白泽宇
白泽宇

“但核心区域……在舞台深处。像……一个纠缠的茧!频率非常混乱!”

崔杋圭没回头,指尖灵蝶的光芒骤然炽盛,迅猛地扑向白泽宇指出的方向——舞台深处那片未被灯光照亮的、堆满废旧木偶道具的角落。

他低语,声音冷得像冰。

崔杋圭

“找到你了。”

崔杋圭

灵蝶的光芒照亮了角落。

无数破碎的木偶部件散落一地,惨白的木质脸庞空洞地望着上方。

而在那堆残骸的中心,一股浓稠如墨、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气正疯狂地翻涌、旋转,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痛苦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的“心脏”位置,赫然悬浮着一枚由怨气构成的、棱角狰狞的宽边银戒虚影,戒面上的“黑曜石之眼”闪烁着怨毒的红光。

崔杋圭脸色更白一分,强行催动灵力,指尖迸发出更刺目的幽蓝光芒,狠狠压向那个怨气核心。

崔杋圭

“散!”

崔杋圭

怨气核心发出无声的尖嚎,剧烈地反抗着。

无数木偶的残肢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疯狂地颤动、撞击,发出“咔哒咔哒”的瘆人声响。

池一
池一

“呃……”

站在入口处的池一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那些被强行撕裂的怨念碎片带来的痛苦冲击,即使隔着距离也让她头晕目眩。

白泽宇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他另一只手迅速调整声波记录仪,对准池一的方向,仪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的柔和嗡鸣。

白泽宇
白泽宇

“池一,坚持住,离核心远点!”

崔杋圭眼角余光扫到池一的状况,眉头狠狠一拧,眼底翻涌起一丝戾气。

崔杋圭

“……冥顽不灵的家伙。”

崔杋圭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点殷红染上苍白的唇。

他屈指一弹,一滴蕴含精纯灵力的血珠精准地射向铜钱吊坠。

“叮——!”

一声清越悠长的颤鸣响起,铜钱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晕,如同初升的太阳。

金芒与幽蓝的灵蝶光芒交织,狠狠撞向那枚怨气戒指虚影!

“嗤啦——!”

仿佛热油泼雪,刺耳的消融声在精神层面炸响!

那枚狰狞的戒指虚影在金蓝交织的光芒中剧烈扭曲、尖叫,最终“砰”地一声彻底爆散!

纠缠的核心怨气如同失去了支柱的沙堡,瞬间溃散、稀释,被崔杋圭的灵压和铜钱的金芒强行净化、驱散。

“咔哒咔哒”的木偶撞击声戛然而止。

通道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腥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灰尘在惨白灯光下静静飘浮。

崔杋圭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旁边冰冷的金属置物架才站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

白泽宇的记录仪屏幕上,尖锐混乱的波形彻底消失,只剩下平稳的基线。

池一
池一

“……净化结束了?”

池一靠在白泽宇手臂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恢复平静的黑暗角落,声音还有些发虚。

白泽宇
白泽宇

“嗯,低频震颤完全消失了。感觉怎么样?”

白泽宇轻声回答,镜片后的目光关切地落在池一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扶着她手臂的力道。

池一
池一

“好多了……谢谢你,泽宇。”

池一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白泽宇露出一个疲惫但真诚的微笑。

崔杋圭缓过一口气,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和嘲讽。

崔杋圭

“人心造的孽,比地缚灵留下的烂摊子还难清理。”

崔杋圭

他瞥了一眼那堆散落的木偶残骸,语气冰冷。

崔杋圭

“毒药是引子,贪婪和剽窃是柴火……最后烧出这么个玩意儿。”

崔杋圭

————时间分割线————

几天后,Mist Office。

初春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穿过巨大的玻璃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重新浮动着黑胶唱片特有的、温暖的尘埃气息,还有沈执星刚泡好的、带着甜香的咖啡味。

崔杋圭蜷在他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长腿随意搭着,闭着眼,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声地敲击着唱片机里流淌出的低沉爵士旋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崔然竣推门走了进来,没穿警服,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便装,更显得他肩宽腿长。

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和一个用防潮膜仔细包好的方形物体。

沈执星从她那印着卡通猫咪的双肩包后面探出头,马尾辫一甩:

沈执星
沈执星

“呀!然竣哥!”

沈执星
沈执星

“是来存放证物的吗?那个老相机没事吧?”

她指的是崔杋圭差点在雨夜报废的宝贝胶片相机。

崔然竣
崔然竣

“嗯,物归原主。”

1
段评

氛围感拉满,快更新啊

崔然竣
崔然竣

“技术科抢救过了,应该还能用。至于这个……”

崔然竣把档案袋递给沈执星,目光扫过沙发里闭目养神的崔杋圭,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是“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把那个方形包裹随手放在崔杋圭面前的唱片柜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崔然竣
崔然竣

“清理现场时在控制台下面发现的,没沾水。顺手。”

崔杋圭听包装落下的声音就知道,是他去剧团净化那晚弄丢的那张深蓝城市剪影的黑胶唱片。

他眼皮都没抬,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崔杋圭

“崔大队长日理万机,还有空当跑腿的?”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总比某些人逞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强。”

崔然竣
崔然竣

“净化报告写得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灵力透支到连笔都拿不动了。”

崔杋圭

“用不着你操心。”

崔杋圭

崔然竣抱臂靠在唱片柜旁,眼睛盯着崔杋圭苍白的侧脸。

崔杋圭终于睁开眼,漂亮的眸子没好气地瞪着他。

他下巴朝沈执星的方向扬了扬。

沈执星正埋头整理档案袋里的资料和照片,旁边还摊开着厚厚的案件记录本。

崔杋圭

“报告在执星那儿。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只会写‘嫌犯叶知微,已抓获归案’八个字?”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八个字能说清楚的事,何必多浪费墨水。”

崔然竣不以为意,目光扫过崔杋圭没什么血色的唇,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什么,随手抛了过去。

一道粉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崔杋圭怀里。

崔然竣
崔然竣

“拿着,补充点糖分。省得低血糖晕在我面前,我还得叫秀彬。”

又是那颗该死的草莓硬糖!

崔杋圭下意识抬手接住,看清是什么后,脸色瞬间变得更臭,捏着糖纸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糖砸对方脸上。

崔杋圭

“崔、然、竣!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不吃拉倒。”

崔然竣
崔然竣

“走了。下次晕倒前记得通知我,我让伯贤哥带摄像机来记录‘Mist王牌调查员’的英姿。”

崔然竣耸耸肩,转身就朝门口走,背对着他抬手挥了挥,语气轻松。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崔杋圭

“……幼稚鬼!自大狂!谁要通知你!”

崔杋圭

崔杋圭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吼,气得耳朵尖都有点发红。

他捏着那颗草莓糖,最终还是没扔,泄愤般塞进了裤子口袋,指尖捻着铜钱吊坠的速度快了几分。

窗边,池一坐在藤椅上,翻看着那本厚重的古籍。

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米白的棉麻长裙上,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她推了推细框眼镜,目光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声音很轻:

池一
池一

“人心造的囚笼……散了就好。”

她端起手边的白瓷杯,里面是白泽宇刚给她续上的热茶。

白泽宇就安静地站在她斜后方的阴影里,深灰色毛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听到她的话,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飘着淡淡姜糖甜香的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

白泽宇
白泽宇

“……我听到剧场那边的声波,彻底平静了。”

白泽宇
白泽宇

“最后一点低频的‘呜咽’,在阳光照进穹顶气窗的时候……消散了。频率很低,像一声叹息。”

他指了指姜糖水。

白泽宇
白泽宇

“要不要喝点驱驱寒?秀彬说寒气入体容易头疼。”

池一
池一

“谢谢。”

池一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她看着白泽宇记录仪上那条平稳的线,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感慨。

池一
池一

“尘埃落定。只是那声‘叹息’……不知道是解脱,还是遗憾。”

崔杋圭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若有所思。

沈执星
沈执星

“搞定!”

沈执星“啪”地一声合上档案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整理好的报告和证物照片塞进她那巨大的卡通猫咪双肩包。

沈执星
沈执星

“‘牵丝引’案所有电子记录、影像资料、音频备份,全部归档加密完毕。”

沈执星
沈执星

“连伯贤哥还原作案手法的视频都剪好了花絮版,保证然竣哥挑不出毛病!”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抓起桌上一块芝士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沈执星
沈执星

“哥,净化仪式累坏了吧?那后台的怨气,浓得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冷。”

崔杋圭

“还行。”

崔杋圭
崔杋圭

“地缚灵散了,剩下的渣滓,太阳晒晒就没了。”

崔杋圭

崔杋圭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

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挂在脖子上的铜钱吊坠,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灵力余温。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带着点惯常的刻薄。

崔杋圭

“人心留下的脏东西,可比那难清理多了。”

崔杋圭
沈执星
沈执星

“嗯,说的也是。”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蹦蹦跳跳地走向咖啡机。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办公室角落那个精致的木质文件柜最上层,一份边缘微微翘起的、印着“待处理”红章的崭新卷宗,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一角。

一只幽蓝色的灵蝶,不知何时从崔杋圭的方向翩跹飞出,轻盈地落在文件柜顶层的窗框上,透明的翅膀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迷离的彩光,安静地俯瞰着下方。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沈执星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叮”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加密通讯窗口的图标,闪烁着代表新消息的红点。

沈执星
沈执星

“咦?这么快就有新活儿了?”

她叼着半块蛋糕,扑回电脑前,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点开。

几乎同时,崔杋圭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

——vx对话界面——

崔然竣
崔然竣

唱片音质如何?没淋坏吧?

崔杋圭

吵死了。你品味一如既往的差。

崔杋圭

——结束vx对话——

崔杋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漂亮的唇抿了抿。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他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指尖的铜钱吊坠被轻轻弹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叮”声。

大提琴的旋律温柔地包裹着整个空间,阳光在深色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又一只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灵蝶,无声无息地从崔杋圭指尖幻化而出,轻盈地绕着唱片机飞了两圈,翅膀边缘流动着细碎的星光,最后穿过玻璃窗,融入了窗外初春午后清澈的阳光里,消失不见。

沈执星盯着电脑屏幕上新委托的加密提示符,眼睛闪闪发亮,手指已经兴奋地悬在了键盘上方。

新的故事,已在阳光下悄然翻开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