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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的眼泪8

准奎:雾中事务所

幕布积着灰,舞台空空荡荡。

我收拾道具箱时,忽觉后背寒毛竖起,脖颈处仿佛有目光如针扎来。

悄悄侧过头去——只见角落那具被遗弃的木偶,不知何时竟佝偻着坐了起来,僵硬的木头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微笑;可两道暗红的泪痕,分明已蜿蜒流过脸颊。

我惊得魂飞魄散,拔腿欲逃,身后却传来关节吱呀作响的扭动声,伴随着一声细若游丝、却径直刺入耳膜的低语:

“别走呀……来陪我看戏——”

————

————

研究所的分析室,灯光惨白。

边伯贤几乎把脸贴在巨大的电子显微镜显示屏上,嘴里叼着的草莓棒棒糖棍翘得老高。

屏幕上,是仓库带回的微型研磨机刀片上残留的微量晶体。

边伯贤
边伯贤

“啧啧啧,瞧瞧这结晶形态!跟傅临、何榛体内检出的玩意儿一模一样!”

他猛地直起身,兴奋地拍桌子,

边伯贤
边伯贤

“泰亨!快来看!铁证!”

金泰亨戴着无菌手套,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试剂瓶样本封入恒温箱。

闻言,他冷峻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金泰亨
金泰亨

“光谱比对吻合。”

金泰亨的语气冷的像冰碴,

金泰亨
金泰亨

“和我初步判断一致。”

金泰亨
金泰亨

“人工合成的神经毒素变体,作用机制是强行劫持大脑的恐惧反馈回路,超频刺激杏仁核和海马体,同时指令泪腺极限分泌。”

金泰亨
金泰亨

“微量致幻放大恐惧,致死剂量……就是‘泪腺崩溃’。”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上面复杂的分子式图谱:

金泰亨
金泰亨

“这东西,就是个‘恐惧放大器’。”

金泰亨
金泰亨

“叶知微让它从木偶的眼窝里‘流’出来,再把它灌进仇人的身体里,让他们在极致的恐惧中……流干自己的眼泪。”

他的指尖重重敲在“泪腺崩溃”四个字上。

崔然竣抱着手臂站在白板前,帽檐压得很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白板上贴满了叶知微的照片、仓库实验室的照片、设计图、以及那枚棱角狰狞的银戒草图。

崔然竣

“动机明确了。怨恨的种子早就埋下。”

崔然竣
崔然竣

“剽窃创意,署名权被夺,被当成‘无魂的木偶’肆意操控利用……”

崔然竣
崔然竣

“叶知微是在用他们的命,演一场她亲手写的复仇剧。”

崔然竣
崔然竣

“让操控者和创造者,都像她做的木偶一样‘流泪’而死。”

崔然竣

他锐利的目光钉在叶知微那张戴着黑框眼镜、显得安静内向的证件照上。

崔然竣

“执星。”

崔然竣

崔然竣按下通讯器,

崔然竣

“药品不可能是平常就能买到的。‘鬼市’那条线,挖出来没有?”

崔然竣
沈执星
沈执星

“再给我二十分钟,那个地方的交易记录可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

崔然竣

“好,我现在就过去事务所。”

崔然竣

————时间+场景转换————

Mist Office,窗外暴雨依旧。

沈执星盘腿坐在地毯上,巨大的卡通猫咪双肩包敞开着,各种数据线像藤蔓一样缠绕。

她面前三块屏幕同时闪烁着,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沈执星
沈执星

“鬼市匿名交易论坛……加密跳板……IP伪装……”

她嘴里飞快地嘟囔着,眼睛因为技术有挑战性而兴奋的发亮,

沈执星
沈执星

“找到了!‘Shadow puppet_22’!就是这个ID!”

沈执星
沈执星

“三个月前,大量购入高纯度L-色氨酸前体、神经肽Y合成抑制剂……还有一套微型真空蒸馏装置!交易记录全在这里!”

沈执星
沈执星

“收货地址……嘿!就是剧团隔壁那个废弃的快递收发点!叶知微用假名签收的!”

她兴奋地一拍大腿,抓起旁边的加密通讯器:

沈执星
沈执星

“伯贤哥,鬼市交易记录和收货地址发你终端了。”

沈执星
沈执星

“查那个废弃收发点的监控,肯定有她的身影!”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边伯贤咋咋呼呼的声音:

边伯贤
边伯贤

“收到收到,小星星干得漂亮!我这就去翻监控,掘地三尺也把她挖出来!”

崔杋圭靠在沙发里,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但崔然竣看到他捏着马克杯的手指,在听到“鬼市交易记录”时,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白泽宇安静地走到唱片机旁,指尖在崔杋圭刚救回来的那张深蓝城市剪影的黑胶唱片上轻轻拂过。

他看了一眼里间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沙发里蜷缩的身影,默默地将唱片机的音量调低,让温柔的爵士乐更柔和地流淌。

崔然竣的目光落在崔杋圭湿发下苍白的脖颈和那枚小小的银环耳饰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暴雨冲刷得模糊的世界,背对着沙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和音乐:

崔然竣
崔然竣

“雨总会停的,她跑不掉。”

崔然竣
崔然竣

“她欠的债,一笔都少不了。”

沙发里,崔杋圭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带着洗涤剂清香的羊毛毯里,裹着毯子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

窗外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城市。

唱片机的指针,在静谧的凹槽里,划出温柔而坚定的轨迹。

————时间分割线————

暴雨初歇,清晨微光艰难刺破厚重云层,将旧厂区艺术园湿漉漉的水泥地染成冰冷的深灰色。

积水倒映着仓库剧场斑驳的铁皮外墙,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陈年木料被浸透的腐朽味。

“牵丝引”剧团剧场内,惨白的工作灯重新亮起,将舞台照得如同手术台般冰冷。

警戒线外,程野的深灰色西装起了皱,眼下青黑更重,烦躁地踱步。

唐柠抱着她的《木偶的眼泪》剧本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

林修远则不停地搓着工装裤上的破洞,眼神躲闪。

崔杋圭裹着一条厚实的深灰色羊毛毯,被崔然竣近乎押送般“请”到了舞台侧翼的阴影处。

他脸色依旧苍白,湿后又干了的黑发贴在额角,几缕滑过左耳的银环耳饰,毯子下只露出半张脸,漂亮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扫视全场。

崔杋圭

“……跟催命一样。我还没死透呢。”

崔杋圭

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浓浓的不爽。

崔然竣
崔然竣

“死透了更麻烦,还得给你收尸。”

崔然竣站在他斜前方一步,帽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凛然生威。

他侧过脸,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崔杋圭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崔然竣
崔然竣

“裹严实点,别着凉了又赖我。”

崔杋圭

“呵,托崔大队长的福。”

崔杋圭

崔杋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裹紧毯子,把自己更深地陷进角落一张旧旧的道具椅里。

池一在白泽宇的陪同下安静地站在另一边。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细框眼镜后的目光专注。

白泽宇就站在她身侧半步,浅灰色毛衣衬得身形清瘦,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声波记录仪,屏幕上的波形比昨夜平稳许多,但他眉头并未舒展。

舞台中央,边伯贤像只精力过剩的柯基,正指挥着几个技术警员布置设备。

他今天没叼棒棒糖,神情是少有的严肃。

边伯贤
边伯贤

“来来来,灯光组,把那几盏绿油油的侧灯给我打起来!对,就昨天吓唬人那位置!”

他拍着手,声音洪亮地在空旷剧场里回荡。

边伯贤
边伯贤

“音响组,把我昨天拷贝的鬼哭狼嚎音频准备好,待会儿听我口令!”

边伯贤
边伯贤

“执星小天才呢?投影仪调试好了没?”

沈执星
沈执星

“好了好了伯贤哥。”

沈执星从舞台下方探出头,马尾辫一甩,手里还捏着个遥控器。

沈执星
沈执星

“保证高清无码还原作案现场!”

边伯贤
边伯贤

“漂亮!”

边伯贤叉着腰,转向台下众人,脸上带着一种“看好了我要开始表演了”的兴奋。

边伯贤
边伯贤

“各位,下面由我,边教授,给大家情景重现一下,咱们这位‘天才’木偶师助理叶知微小姐,是怎么在各位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木偶索命’的大戏。”

他走到舞台边缘,指着高处那几盏惨绿侧灯照射下的巨大幕布。

边伯贤
边伯贤

“首先,木偶影子‘流泪’。”

他打了个响指。

边伯贤
边伯贤

“执星,放吧。”

沈执星按下遥控。

幕布上瞬间投影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木偶头颅影子,空洞的眼窝处,两道暗红色的液体被精准投射出来,缓缓“流淌”。

同时,音响里传出那幽怨凄厉的“呜呜”哭泣。

台下,唐柠吓得低呼一声,抱紧了剧本。程野脸色铁青。林修远更是缩了缩脖子。

边伯贤
边伯贤

“瞧见没?灯光角度一调,加上点特制颜料投影和提前录好的音频,效果拔群。”

边伯贤得意地挑眉,

边伯贤
边伯贤

“昨天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各位可不就被唬住了?”

他几步跨到舞台侧面,指着那堆昨夜倾倒的废旧木偶道具。

边伯贤
边伯贤

“再说这个,天女散花!”

他弯腰,从道具堆缝隙里小心地勾出一根几乎透明的、极细的钓鱼线。

边伯贤
边伯贤

“看见没?就这玩意儿,提前在道具堆受力点上做点手脚,比如……用锋利的小刀片浅浅割断几股承重绳纤维。”

他掏出镊子,夹起一小段纤维碎屑,对着光。

边伯贤
边伯贤

“切口整齐吧?再连上这钓鱼线,另一头固定在……喏,那边那个不起眼的废弃滑轮上。”

边伯贤
边伯贤

“到时候,只要在后台通道口轻轻一拉——”

他做了个拽线的动作。

“哗啦!”那堆道具应声再次向一侧倾倒!

边伯贤
边伯贤

“多完美,制造混乱,掩护逃跑!比舞台剧换景还利索!”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舞台中央那个泪痕斑驳的木偶头颅证物袋。

边伯贤
边伯贤

“最后,重头戏,木偶流泪!”

他拿起证物袋,指着那暗红色的泪痕。

边伯贤
边伯贤

“泰亨博士的检测报告在这儿,这玩意儿就是叶知微在仓库小作坊里鼓捣出来的‘恐惧鸡尾酒’,核心成分就是那种人工合成神经毒素的浓缩液。”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程野、唐柠和林修远。

边伯贤
边伯贤

“你们肯定想问,这液体,怎么进到木偶眼窝里去的?”

边伯贤
边伯贤

“很简单,木偶内部有预留的细小管道,连接着眼窝位置。”

边伯贤
边伯贤

“叶知微作为何榛的助理,对这些木偶结构了如指掌。”

边伯贤
边伯贤

“她只需要在演出前或者混乱时,用特制的微型注射器,把这点‘眼泪’打进去就行。”

边伯贤
边伯贤

“至于怎么让这玩意儿在特定时间‘流’出来?温度,或者一点点震动引发虹吸。”

他晃了晃证物袋。

边伯贤
边伯贤

“至于傅临和何榛体内的毒素?更简单,下在饮用水里,或者趁其不备直接注射微量。”

边伯贤
边伯贤

“这东西代谢快,但效果猛,放大恐惧,刺激泪腺崩溃……”

边伯贤
边伯贤

“啧啧,死法都给你设计好了,‘像木偶一样流泪而死’。”

边伯贤
边伯贤

“这小姑娘,心思够毒,也够有‘创意’啊。”

台下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程野
程野

“不可能!”

程野猛地推开身前的椅子,脸色涨红,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程野
程野

“叶知微她……她就是个闷葫芦,她怎么可能……”

边伯贤
边伯贤

“不可能?”

边伯贤冷笑一声,从助手那里接过一个平板,点开一张照片,怼到程野面前。

边伯贤
边伯贤

“看看,这是从叶知微藏在剧团休息室储物柜最里层找到的,眼熟吗程团长?”

照片上,赫然是一枚银光闪烁的宽边指环。戒托边缘布满细密尖锐的棱角,戒面中央,镶嵌着一颗切割粗糙、颜色暗沉的黑曜石——如同一只冰冷的、充满怨毒的眼睛。

程野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池一
池一

“……就是它。”

池一的声音很轻,她看着照片上那枚狰狞的戒指,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带着残留的寒意和一丝悲悯。

池一
池一

“我在‘看’到的碎片里……凶手戴着的,就是这枚戒指。”

池一
池一

“他说……‘无魂的木偶,就该流泪’。”

白泽宇
白泽宇

“……低频声波的源头,也找到了。”

白泽宇举起手中的声波记录仪,屏幕上的波形正对应着舞台音响的位置。

白泽宇
白泽宇

“就是那个播放‘哭声’的隐藏微型共振器。”

白泽宇
白泽宇

“特定的频率,能诱发更深层的不安。”

白泽宇
白泽宇

“她利用了人对未知声音的本能恐惧。”

舞台侧翼阴影里,崔杋圭裹着毯子,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程野失魂落魄的样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崔杋圭

“……自以为是提线的人,最后发现自己才是被怨气缠得最紧的那个木偶。真讽刺。”

崔杋圭
崔然竣
崔然竣

“现在知道讽刺了?”

崔然竣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点疲惫。崔然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帽檐下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崔然竣
崔然竣

“昨天是谁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崔杋圭

“总比某些人只会用蛮力强。”

崔杋圭

崔杋圭抬眼瞪他,毯子下的手悄悄攥紧了,灵力透支后的虚弱感还在骨头缝里叫嚣。

崔然竣没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什么,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下一秒,一颗包装鲜亮的草莓硬糖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崔杋圭裹着毯子、露在外面的手里。

崔然竣
崔然竣

“再多补充点糖分。”

崔然竣
崔然竣

“低血糖晕在现场,更丢人。”

崔然竣语气硬邦邦的,说完就转过身,大步走向舞台中央,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

崔然竣
崔然竣

“目标叶知微,高度危险,持有致命化学毒剂及自制武器。”

崔然竣
崔然竣

“所有单位,按B方案执行最终抓捕!行动!”

崔杋圭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带着对方体温的草莓糖。糖纸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俗气的粉红色光晕。

崔杋圭

“……幼稚鬼。”

崔杋圭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却收拢,将那点微不足道的甜意和暖意紧紧攥在手心。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颈间那枚温热的铜钱吊坠,目光投向仓库外。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微弱的晨光艰难地洒落下来,照亮了地上浑浊的积水。

剧场穹顶高处的气窗,映出一线灰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