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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客栈的第四位客人(完结)

准奎:雾中事务所

“雾歇”客栈腐朽的木梁第一次渗进天光,晨雾稀薄如褪色的灰纱。

厅堂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草药与腐败植物混合的气息。

幸存者们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温言躺在唯一完好的木榻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宋轻竹用发抖的手搅动药罐,蒸汽熏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王星越瘫坐在门槛上,那把旧柴刀横在膝头,刀刃沾着暗绿的藤蔓汁液。

崔然竣他抱臂倚着斑驳的柜台,目光刀子般刮过宋轻竹和王星越。

崔然竣
崔然竣

“说。”

一个字,冷硬如铁。

宋轻竹搅药的手猛地一抖,瓷勺撞上罐壁,脆响惊心。她不敢抬头,声音细若游丝,每个字都浸着恐惧的冰水:

宋轻竹
宋轻竹

“二十几年前……雾鸣山深处,不止那藤妖……还有别的……更古老的‘东西’在沉睡。山中的无名客栈……原来是我爹娘开的……他们……是他们最先发现那些会动的藤蔓……”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宋轻竹
宋轻竹

“藤妖需要血肉……它钻进人的脑子低语……许诺庇护,许诺风调雨顺……只要……只要定期送上‘山神厌弃的外客’……爹娘最初是拒绝的……”

王星越突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声打断:

王星越
王星越

“拒绝?然后呢?我爹!我娘!还有轻竹才五岁的弟弟!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山中客栈后院那棵老槐树的肥料!藤蔓从他们七窍里钻出来!就在我们眼前!”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拳头砸在腐朽的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

宋轻竹
宋轻竹

“我们没得选!”

宋轻竹尖叫起来,泪水终于决堤。

宋轻竹
宋轻竹

“‘守洞人’……就是那藤妖用死去的、被它完全控制的村民拼凑出来的怪物!它看着客栈!看着村子!红绳是标记,也是诅咒!戴上它,藤妖就能感应到祭品的位置!锁链声……是它拖着那些不肯就范的祭品去禁洞的声音!温言博士……他发现了藤蔓的样本异常,想逃……被拖进了禁洞深处……”

崔然竣的眼神掠过地上那些昏迷的幸存者,最终停在角落里昏迷的温香身上。

他走过去,靴尖踢了踢她沾满泥污的冲锋衣下摆。

崔然竣
崔然竣

“喂,主播。”

温香一个激灵,惊恐地蜷缩起来。

崔然竣
崔然竣

“今天起,你的记忆里只有一场失败的户外直播,信号中断,你在山里迷路摔晕了,被护林员找到。懂?”

他俯身,阴影笼罩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淬着寒冰。

崔然竣
崔然竣

“要是让我在网上看到半个不该有的字……雾鸣山很大,埋个多嘴的主播,很容易。”

温香
温香

“好……好的!我知道了!我只是在山中迷路摔晕了才回来的!”

温香疯狂点头,牙齿咯咯作响。

崔杋圭一直沉默地靠在最远的阴影里。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先前压制藤妖、凝滞空间的恐怖力量消耗正疯狂反噬。

他挣扎着站直,推开崔然竣下意识伸来的手,一步步走到客栈中央。

那只银蝶早已消失,但他指尖残余的微光,依旧让在场所有村民瑟缩如鹌鹑。

崔杋圭

“山灵已归,邪祟伏诛。”

崔杋圭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的骨髓。

崔杋圭

“以此为戒。再行邪祀……”

崔杋圭

他指尖微光骤然大盛,并非攻击,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冰蓝霜花,无声无息地没入在场每一个村民的眉心。

崔杋圭

“魂印烙骨,代代相承。恶念起时,形神俱灭。”

崔杋圭

冰冷的宣言落下,崔杋圭身体一晃,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直直向后倒去。

崔然竣
崔然竣

“崔杋圭!”

崔然竣惊呼,他一个箭步冲上,在那具冰冷的身体彻底砸落地面之前,猛地将人捞进怀里。入手是骇人的轻和冷。

崔然竣
崔然竣

“该死!”

他低咒一声,打横抱起昏迷的人,一脚踹开最近一间还算完好的客房木门,将人小心放在铺着霉味被褥的床上。

他扯过自己那件红色冲锋衣胡乱盖在崔杋圭身上,手指有些发颤地探向对方脖颈——微弱的脉搏在冰凉的皮肤下艰难跳动。

崔然竣拉过一条破板凳,重重坐在床边。他守着,像一尊沉默而疲惫的煞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崔杋圭紧蹙的眉心,又触电般收回。

窗外天色明暗交替,他眼里的血丝和崔杋圭的呼吸一样微弱却固执。

————时间分割线————

温言醒来是在一天后的黄昏。

夕阳残血般的光透过破窗棂,落在他深陷的眼窝里。他挣扎着坐起,嘶哑地要水。

宋轻竹慌忙递上温水。他润了喉咙,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守在崔杋圭床边、下巴冒出一圈青茬的崔然竣身上。

温言
温言

“崔杋圭……崔侦探?”

温言的声音干涩。

温言
温言

“他……怎么样?”

崔然竣

“还死不了。”

崔然竣

崔然竣头也没回,声音沙哑。

崔然竣

“说说你。怎么在这招惹上那鬼东西的?”

崔然竣

温言闭了闭眼,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深红的勒痕。

温言
温言

“样本……我在这发现的那藤蔓的活性样本……太惊人了。它不像植物,更像……动物神经网和植物细胞的恐怖融合。山中的村民……眼神很怪,总盯着我手腕。我借口去后山采样,发现了那些古老的祭坛壁画……明白了红绳的含义……想逃……”

他身体微微颤抖:

温言
温言

“然后被发现了……锁链声……在山中客栈走廊追我……我躲进犬鸣村,想找机会出山求救……被那老妖婆强绑了红绳……然后……被拖进洞里……”

他眼中残留着巨大的恐惧,

温言
温言

“它……它想寄生我!那些藤蔓钻进皮肤……它在脑子里说话!是林星遥!它模仿星遥的声音叫我别抵抗……”

崔然竣

“模仿?”

崔然竣

崔然竣猛地回头,眼神锐利。

温言
温言

“是!它读取我的恐惧和执念!它需要祭品保持清醒的绝望……那才是最好的‘养分’!”

温言痛苦地抱住头。

温言
温言

“我拼命想着星遥给我的红绳……想着那是护身符……靠着这点念想……才没完全被它控制……直到……直到你们来……”

————时间分割线————

两天两夜。

当晨光再次滤过窗棂的灰尘,崔杋圭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映入眼帘的,是崔然竣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下巴上那圈乱糟糟的胡茬。

崔然竣
崔然竣

“哟,”

崔然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嘴角却习惯性勾起那抹欠揍的弧度,

崔然竣
崔然竣

“舍得醒了?我的小蝴蝶。”

崔杋圭眉头立刻拧紧,嫌恶地想撑起身,却一阵脱力。

崔然竣手快,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崔杋圭

“……拿开你的爪子。”

崔杋圭

他声音虚弱,气势不减。

崔然竣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崔杋圭苍白的耳廓。

崔然竣
崔然竣

“干什么,刚醒过来就翻脸?”

崔然竣
崔然竣

“力量透支的滋味爽不爽?下次逞英雄前,想想你搭档我这颗脆弱的心脏,行不行?”

崔杋圭冷冷横他一眼,目光扫过房间。

温言靠坐在墙边,对他虚弱地笑了笑。

其他幸存者也已陆续清醒,眼神里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感激。

宋轻竹和王星越垂手立在门边,像等待审判的人。

崔杋圭

“能走路的,收拾东西。”

崔杋圭

崔杋圭推开崔然竣的手,自己慢慢坐直,一丝微弱的银光在他指尖流转又隐没。

崔杋圭

“出山。”

崔杋圭

————时间分割线————

越野车碾过泥泞的山路,将浓雾与血腥彻底抛在身后。阳光刺破云层,照亮远山的轮廓。

温言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逝的绿色,手腕上的红痕依旧刺目。

副驾上,崔杋圭闭目养神,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

崔然竣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身边人安静的侧脸,又看看后视镜里渐远的、埋葬了无数秘密的雾鸣山。

崔然竣
崔然竣

“喂,”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崔然竣
崔然竣

“下次休假,找个有沙滩阳光的地方行不行?这深山老林‘蜜月’,体验一次就够了。”

崔杋圭眼都没睁,薄唇吐出冰冷的十一个字:

崔杋圭

“闭上你的嘴,专心开你的车。”

崔杋圭

崔然竣低笑出声,一脚油门,引擎轰鸣着冲向山下明亮的世界。

后座,温言疲惫地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交握的手上,无名指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被藤蔓勒出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后备箱里,崔杋圭的登山包旁,静静地躺着那只棱角分明、外壳冰凉的军用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