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鸣山里,上夜班的护林员小赵凭空消失,只在屋子前只留下几道挣扎指痕。
那晚山顶浓雾弥漫,怪风呜咽,隐约可见峰顶岩石上三只陶碗盛着雨水,碗底浸着红绳。
暗处有人影在雾中晃动,不成人形,扭曲如枝杈。
风里飘来腥气,山下居民都听见山顶响起一阵模糊的低语,如叹息般在楼宇间飘荡,随即消散。
“山神收租啦。”
老人们低声絮叨,却无人敢抬头再望一眼山顶。
————
————
浓雾粘稠如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殖土与铁锈的腥冷。红灯笼的光晕在雾中晕开,像凝固的血斑,映照着后山小径上扭曲的树影。
宋轻竹和王星越在前方带路,每一步都在颤抖。
宋轻竹单薄的肩膀在王星越的臂弯里不住颤抖,空洞的大眼睛里只剩一片惊恐。王星越紧握着那把旧柴刀,指关节捏得发白,刀刃上的泥污在红光下如同干涸的血痂。
宋轻竹“就……就在前面山坳里……”
宋轻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王星越的衣襟,
宋轻竹“那些藤蔓会动……会吃人……温言……温言就是……”
崔然竣走在崔杋圭身侧,红色的冲锋衣在血色的雾霭里显得格外刺眼。他姿态看似闲散,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每一寸蠕动的阴影。
他侧过头,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崔杋圭冰冷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玩命的兴味:
崔然竣“啧,崔大侦探,这趟‘蜜月旅行’够刺激吧?红灯笼当喜烛,锁链声伴奏,藤蔓做伴郎……这山神老爷品味挺别致啊。”
崔杋圭没看他,深潭般的目光穿透浓雾,锁定前方山坳深处那片翻滚得格外剧烈的黑暗。
那里,空气里弥漫的甜腻腐败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崔杋圭“闭嘴。省点力气,待会儿别拖后腿。”
崔然竣低笑一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崔然竣“放心,真打起来,谁拖谁的后腿还不一定呢。你这身板……啧。”
王星越“到了……”
王星越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绝望。
山坳豁然在眼前张开,面前的景象令人头皮炸裂。
一片被巨大、虬结的深紫色藤蔓完全包裹的开阔地。藤蔓粗壮如蟒,表皮覆盖着密密麻麻、鼓动不休的瘤状凸起,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绿色汁液。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的触须,在浓雾中缓缓蠕动、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悉索”声。
藤蔓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半埋于地下的、由同样深紫藤蔓和嶙峋岩石构筑的粗糙祭坛,祭坛中央矗立着一根扭曲的、顶端尖锐的黑色石柱,上面凝固着大片大片深褐近黑的污渍。
祭坛周围,犬鸣村的村民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
他们穿着沾满泥点的破旧棉袄,额头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身体僵硬地随着一个诡异、低沉、如同梦呓般的集体诵念声而微微起伏:
任何人代替村民们:“……山神纳新……佑我安宁……血肉为飨……魂归山林……”
声音汇聚成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声浪,在封闭的山坳里回荡,撞击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几盏特别巨大、猩红如血的灯笼,悬挂在祭坛上方扭曲的枯树上,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将整个场景映照得如同血海炼狱。
而在祭坛正前方,温香被两名面无表情、眼珠浑浊的壮硕村民死死按跪在地上。
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泥土糊成一团,昂贵的荧光冲锋衣被撕扯开,露出内里颤抖的肩膀。
一根粗糙的、与崔杋圭腕上如出一辙的红绳,死死绑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勒入皮肉。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诵经声里。
祭坛边缘,一个佝偻的身影格外醒目,正是白日里闯入“雾歇”强绑红绳的老妪。
她此刻换上了一身污秽不堪、缀满怪异骨片和干枯藤须的袍子,枯爪般的手高举着一把锈迹斑斑、却透着阴冷寒光的柴刀,刀尖正对着温香的后颈。
她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祭坛中央,口中发出含混不清、却带着狂热癫狂的嘶喊:
任何人代替神婆:“吉时已到——!献新魂,息山怒——!”
“哗啦——哗啦——”
又是那个锁链声!
沉重、冰冷、带着金属摩擦特有的滞涩感,穿透了粘稠的诵经声和风声,从祭坛后方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深处响起。如同地狱的丧钟,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宋轻竹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的抽泣,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王星越死死扶着她,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崔然竣瞳孔骤缩,按在腰间的手瞬间握紧了冰冷的匕首柄,全身肌肉绷紧如猎豹,低吼道:
崔然竣“该死的!”
就在柴刀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振翅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银珠,陡然在崔杋圭身侧响起。
一只闪烁着清冷银辉的蝴蝶,猛地从他袖中振翅飞出。它通体由纯粹的银色光尘构成,翅膀边缘流淌着冰蓝的符文,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细碎的光屑,在浓稠的血雾和黑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轨。
它出现的刹那,崔杋圭动了。
他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抬起那只曾被红绳缠绕、此刻却空无一物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猛地向下一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睥睨万物的冰冷威严。
“轰——!”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砸落。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那老妪高举柴刀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癫狂凝固成丑陋的石雕。
按住温香的两个壮汉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身体被死死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周围所有跪伏诵经的村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摁住头颅和脊背,身体以更屈辱、更僵硬的姿态被死死压伏在地。
诵经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数喉咙里挤出的、惊恐到极致的嗬嗬声。
温香从两个大汉的手里挣脱出来,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崔杋圭。
整个山坳,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锁链拖曳的“哗啦”声,在死寂中显得更加刺耳、更加愤怒!
祭坛周围的活体藤蔓如同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疯狂地扭动、抽搐起来,却同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只能徒劳地在地面拍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崔然竣离得最近,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浩瀚、如同极地冰川般的气息以崔杋圭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气息掠过他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震颤的清冽。
他猛地看向崔杋圭,只见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光晕,深潭般的眼底此刻一片冰封,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只有绝对的冷漠与掌控。
崔然竣“……靠!”
崔然竣喉结滚动,低低骂了一声,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崔然竣“你这……力量藏得够深啊崔杋圭!”
崔杋圭没有理会他。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被压制的混乱人群,死死锁定祭坛后方那翻滚的阴影深处——锁链声的源头。
崔杋圭“滚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破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被压制者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哗啦!哗啦!哗啦——!”
锁链声骤然变得狂暴!
阴影剧烈地翻涌、沸腾。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深紫色藤蔓缠绕而成的“人形”,拖着沉重的、由无数锈蚀铁链绞缠而成的“腿”,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的“头颅”是一颗巨大的、瘤状凸起格外密集的藤蔓团,上面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孔洞,如同眼睛。
“身体”上缠绕的藤蔓如同无数扭动的血管和触手,一些藤蔓的尖端甚至还卷着尚未完全腐烂的白骨!
“手臂”部位延伸出两条更加粗壮、末端如同巨大爪钩的藤蔓,正拖曳着两条手腕粗细、锈迹斑斑的铁链。
一股比祭坛周围藤蔓浓郁百倍的甜腻腐臭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它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锁链在岩石上刮擦出刺眼的火花。
藤蔓摩擦,他竟发出了嘶哑、非人的咆哮:
???“亵渎者……死……!”
那“眼洞”中幽绿的鬼火暴涨,死死锁定在崔杋圭身上。
跪伏的村民中爆发出更加绝望的呜咽,宋轻竹彻底晕死过去。王星越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崔然竣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那股恐怖的威压,匕首横在胸前,眼神凝重如临大敌:
崔然竣“这他妈就是‘山神’?长得够恶心的!”
崔杋圭却只是冷冷地看着那逼近的、散发着滔天凶戾的藤蔓巨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崔杋圭“山神?”
崔杋圭“你也配?”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只闪烁着银辉的蝴蝶轻盈地落在他肩头,翅膀上的符文流转不息。
崔杋圭“不过是窃据神位、吸食生灵血肉、苟延残喘的一株藤妖罢了。”
崔杋圭“真正的雾鸣山神……早就已经回归神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山坳,也炸响在崔然竣的心头。
那藤蔓巨怪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眼洞”中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起来,发出更加愤怒、更加刺耳的藤蔓摩擦咆哮声,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缠绕着锁链的藤蔓巨爪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崔杋圭狠狠砸落!
血色的灯笼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崔杋圭肩头的银蝶,无声地张开了流光溢彩的翅翼。
锁链撕裂浓雾,带着刺耳的尖啸砸落。锈蚀的铁链在血色灯笼下泛着污浊的光,末端扭曲的爪钩直取崔杋圭头颅。
崔然竣动了。
红影如电,他并非后退,而是迎着那轨迹斜冲而上,腰间的战术匕首不知何时已反握在手,刃口在血光中拉出一道冰冷的寒线。
崔然竣“吵死了!”
他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匕首精准无比地向上撩斩。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匕首与锁链爪钩狠狠相撞,迸出耀眼的火星。
巨大的力量震得崔然竣虎口发麻,手臂剧颤,脚下湿滑的苔藓被蹬出两道深痕。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非人的巨力,将那致命的爪钩死死架在半空。
藤蔓巨怪发出震怒的咆哮,另一条缠绕着粗大锁链的“手臂”带着腥风横扫而至,目标正是被牵制的崔然竣。
崔杋圭的瞳孔骤然收缩。肩头的银蝶无声振翅,清冷的银辉瞬间暴涨。
他没有结印,没有咒语,只是对着那横扫而来的恐怖锁链,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嗡——!”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压缩。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波纹瞬间扩散,精准地撞上横扫的锁链。
“嘭!”
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砸在鼓面,横扫的锁链轨迹猛地一滞,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剧烈地震颤、哀鸣。锁链上缠绕的藤蔓被无形的巨力寸寸碾碎,腥绿的汁液和断裂的藤须四处飞溅。
藤蔓巨怪庞大的身躯被这反震之力带得一个趔趄,那双幽绿的“眼洞”剧烈闪烁,首次流露出惊怒之外的骇然。
崔然竣“好机会!”
崔然竣架住第一道锁链的匕首猛地一绞一卸,借着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身体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疾滚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锁链压顶的厄运。
他毫不停歇,双腿在泥地中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巨怪那由藤蔓缠绕而成的“下肢”关节处暴射而去。
崔然竣“给我断!”
匕首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速度,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芒,狠狠刺向藤蔓缠绕最密集、也是相对脆弱的连接点。
藤蔓巨怪发出吃痛的嘶吼,巨大的藤蔓“手臂”疯狂回防,锁链带着万钧之力砸向崔然竣的后背。
崔杋圭眼神冰寒,肩头的银蝶光芒骤然大盛,几乎化为一个小型的银色太阳。
他双手在胸前虚合,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冰冷的灵压轰然降临。
崔杋圭“凝!”
随着他冰冷的吐字,空中飞溅的腥绿汁液、断裂的藤蔓碎屑、甚至那砸向崔然竣的锁链带起的劲风……所有的一切,在银蝶光芒笼罩的范围内,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锁链距离崔然竣的后背仅剩半尺,却凝滞不动,藤蔓巨怪挥臂的动作僵在半空。
只有崔然竣,是这片凝固领域中唯一的“活物”。
他感受到了那股冻结一切的恐怖寒意擦身而过,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噗嗤!”
匕首带着他全部的冲势,毫无阻碍地深深贯入了藤蔓巨怪“下肢”的关节要害。坚韧如皮革的藤蔓在灌注了崔然竣恐怖爆发力的匕首面前,如同朽木般被撕裂。
“嗷——!!!”
藤蔓巨怪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轰然向前跪倒。
缠绕周身的藤蔓疯狂抽搐、崩解,幽绿的“眼洞”光芒急剧黯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暴怒。
崔杋圭脸色苍白了几分,维持这大范围的空间凝滞显然消耗巨大。但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合拢的双手猛地向外一分。
崔杋圭“散!”
凝固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轰然炸裂,被禁锢的力量瞬间释放!
“砰!”
砸向崔然竣的锁链被这股爆发的力量狠狠弹开,重重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藤蔓巨怪跪倒的身躯被这股冲击力掀得向后翻滚,缠绕的藤蔓寸寸断裂,露出内部更加扭曲、如同无数血管神经纠结蠕动的暗紫色核心。
那核心剧烈搏动着,散发出濒死的、更加浓烈的腐甜恶臭。
崔杋圭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刺目的银芒,对准了那搏动的核心。
崔杋圭“尘归尘,土归土。”
银芒如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瞬间洞穿了那搏动的核心。
“噗……”
一声沉闷的、如同气囊破裂的轻响。
藤蔓巨怪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幽绿的“眼洞”光芒彻底熄灭。
缠绕的藤蔓如同失去生命的蛇群,哗啦啦地瘫软、剥落、腐朽,露出里面更多森然的白骨。
巨大的锁链颓然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血色的灯笼依旧在风中摇曳,但山坳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呆滞。
崔杋圭微微喘息,肩头的银蝶光芒黯淡了许多,几乎透明。
他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如同烂泥般瘫软的村民,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地上:
崔杋圭“今日之后,再有以活人饲妖、假借神名者……”
他抬起手,指尖残余的银芒跳跃了一下,指向祭坛后方那片藤蔓缠绕最密集的、如同巨大卵巢般的区域。
崔杋圭“形同此獠,魂飞魄散。”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刮过每一个村民的脊背,有人直接失禁,腥臊味弥漫开来。
崔然竣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将匕首在裤腿上擦了擦,走到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温香面前,她腕上的红绳早已在挣扎中断裂。
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像拎小鸡一样,抓着温香冲锋衣的后领,把她从泥地里提溜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
崔然竣“喂,好奇心旺盛的温主播,还活着就吱一声。没死就起来看看你的‘探险素材’。”
温香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如同战神般的男人,又看看不远处那个周身笼罩着非人寒意的身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杋圭没再看那些村民,径直走向祭坛后方。崔然竣拖着腿软的温香跟了上去。
拨开那些失去活性、变得枯脆的藤蔓,几个巨大的、由藤蔓和粘稠分泌物构成的半透明“茧”显露出来。茧壁很薄,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的人形。
崔然竣啧了一声,匕首划开第一个茧。
粘稠的、带着植物清甜和腐败气息的液体流淌出来。里面是一个穿着破旧冲锋衣、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胸口微弱起伏。
崔然竣“啧,不知道失踪了多久,命挺硬。”
第二个茧被划开。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子,脸色惨白如纸,手腕上赫然带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第三个……
当划开第四个茧时,一张即使昏迷也难掩清俊的书卷气面容露了出来——正是失踪的植物学博士,温言。
他同样手腕空空,但手臂上残留着明显的红绳勒痕和挣扎的瘀伤,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比其他人要平稳一些。
崔然竣吹了声口哨,看向崔杋圭。
崔然竣“喏,崔大侦探,你的‘活要见人’。看来这位博士,在生与死之间挣扎得挺厉害。”
崔杋圭的目光落在温言身上,深潭般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温言的颈脉。
崔杋圭“生命力挺顽强,带他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他几个茧中陆续被发现、气息奄奄的失踪者。
崔杋圭“还有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他转过身,对着默默跟来、浑身发抖的王星越和宋轻竹,指了指茧中的人:
崔杋圭“叫几个有力气的村民来,把他们背回客栈里。”
宋轻竹“好……好的。”
崔然竣“把人带回去后,或许你们俩可以给我们解释解释,这以前所发生的事。”
王星越“好……”
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血雾,犬鸣村那如鬼蜮般的猩红灯笼,终于一盏接一盏地,在无声的腐朽中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