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深夜,我拖着脚步走向洗手间。惨白灯光下,空荡的走道只有我自己的足音在回响。拧开洗手间冰冷的水龙头,水声哗哗作响。
我抬起头,镜子里映出我疲惫的脸,然而——镜中我的身后,竟静静站着一个穿着蓝裙的女人。
她嘴角正缓缓弯起,勾勒出僵硬而无声的微笑。
我惊骇地猛然转身——背后只有空旷的瓷砖墙壁,冰冷刺眼,空无一物。再回头看向镜子,那女人依然在,笑容似乎更加深了,带着无声的嘲弄。她甚至抬起手指,轻轻点向我的肩膀方向。
就在我僵立、血液冻结的刹那,一丝冰冷的吐息毫无预兆地贴上我的耳廓,一个温柔又诡异的嗓音,几乎带着点俏皮地钻进耳道:
“你背后哦。”
————
————
夜晚的冷光透过研究所病房百叶窗缝隙,在崔杋圭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他站在林雪眠床边,目光沉静,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一丝凝重。
墙上那只探出的、沾满污泥的赤足幻影,在他脑中反复交织。
沈执星“BEOMGYU哥。”
沈执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运动装,长发束成马尾,手里拿着平板,屏幕光映亮她同样疲惫却专注的脸。
沈执星“崔队那边有消息了。”
崔杋圭收回落在林雪眠苍白面容上的视线,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的冷白灯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沈执星“崔队带人连夜突查了C大南郊的旧物处理仓库,编号C-107那个。”
沈执星将平板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现场拍摄的照片:一个巨大、阴暗的仓库内部,手电光柱里尘埃狂舞,堆积如山的废弃桌椅、文件柜……照片焦点落在仓库最深处一个角落——那里散落着几面蒙尘的旧镜子,其中一面深色雕花木框的,尺寸与林雪眠公寓那面极为相似。镜框边缘,尤其是右下角,有大片深褐色、仿佛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又干涸的污渍,触目惊心。
沈执星“痕检初步确认,镜框上的污渍成分,与林雪眠家镜框刮取样本高度一致,都含有那种未知微生物代谢物和微量陈旧人体组织残留。而且……”
她指尖快速滑动,调出另一份报告,
沈执星“据仓库管理员老陈回忆,十年前的冬天,就是温语柔出事没多久,仓库曾发生过一次‘渗水事故’,导致靠近那个角落的一批旧物被水泡过,其中就包括那些镜子。他说当时水有股怪味,后来清理时,在镜子附近的地面缝隙里,发现过一小撮湿透的……深蓝色布料纤维。”
崔杋圭“深蓝布料纤维?”
崔杋圭的心脏猛地一沉。
温语柔溺亡时穿的,正是深蓝色的旧式校服裙。
那面镜子的源头,那片污渍,竟直接指向了温语柔死亡现场遗留的痕迹?是她的血水、泪水浸透了镜框,还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怨念附着其上,最终流落旧货市场,被林雪眠阴差阳错地“请”回了家?
就在这时,病房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仪器警报声!
崔杋圭和沈执星脸色骤变,立刻冲了进去。
病床上,林雪眠在深度镇静中竟再次剧烈抽搐起来。束缚带深深勒进她的手腕,皮肤被磨得通红。
她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最骇人的是她脖颈——那三道被反复抓挠过的伤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渗血的浅表抓痕,此刻周围的皮肤诡异地肿胀、发黑,皮下组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侵蚀、溶解,伤口边缘翻卷,呈现出一种腐烂般的紫黑色。
深色的粘稠液体正从伤口深处缓慢地渗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和水腥气的甜腻恶臭,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金泰亨“怎么回事?!”
金泰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怒,他一把推开监测屏幕,戴上无菌手套扑到床边。
金泰亨“镇静剂量是够的!生理指标之前还算稳定!秀彬!快!”
崔秀彬已经推着应急设备车冲了过来,他迅速剪开林雪眠颈部的纱布,看到伤口的瞬间,他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震惊。
崔秀彬“伤口深度异常加深!组织坏死!这……这不像是感染!”
他飞快地提取渗液样本,
崔秀彬“有未知活性物质在急速破坏细胞结构!泰亨哥,准备强效抗代谢抑制剂和广谱抗毒素,快!”
金泰亨的额角渗出冷汗,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死死盯着林雪眠颈部的伤口。
那紫黑色的腐烂区域仿佛有生命般,正缓慢地、坚定地向外侵蚀着健康的皮肉。那股恶臭越来越浓。
金泰亨“该死的!”
从来不骂脏话的他低咒一声,
金泰亨“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伤口感染!是诅咒?还是那‘东西’在隔空侵蚀她的生命力?”
崔杋圭站在几步外,看着眼前这混乱而惊悚的一幕。林雪眠在昏迷中痛苦地扭动,金泰亨和崔秀彬与那诡异伤口争分夺秒。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伤口腐败甜腥气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那墙上探出的泥足幻影再次清晰起来——仿佛那镜中的存在,正通过林雪眠身上的伤口,将它的污秽与怨恨,一点一滴地注入这个现实世界。
————视角转换————
城市另一端,姜宁的公寓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照着她苍白失神的脸。
常华森的视频通话请求已经挂断许久,屏幕上只剩下他们最后聊天的对话框。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家居裤的布料,留下深深的印痕。
崔杋圭那句“为什么突然回国进入林雪眠门下?”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反复刺穿着她紧绷的神经。
姜宁“个人选择?国内更适合我发展?”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嘲的哭腔,
姜宁“姜宁,你真会骗人……骗华森,骗所有人……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
父亲姜立川那张总是带着商人精明与深沉悲伤的脸浮现在眼前。
他递给她那张温语柔儿时与母亲的合照时,手指的颤抖和眼中刻骨的恨意,至今让她心悸。
——回忆——
任何人代替姜立川:“宁宁,你小姨……语柔她妈,死得早。语柔是我和你妈看着长大的,她就像你亲姐姐!她那么有才华,那么干净一个人……不明不白地死在宿舍里!什么意外溺水?狗屁!”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
任何人代替姜立川:“是林雪眠!还有那个姓苏的!姓沈的!她们三个就是凶手!是她们逼死了语柔!剽窃了她的心血《未干的蓝》和《海沉星》!踩着语柔的尸体往上爬!”
他抓住姜宁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任何人代替姜立川:“可我们没有证据!一点证据都没有!学校捂得严严实实!十年了……宁宁,爸爸不甘心!我捐钱,把你送进C大,送到林雪眠眼皮底下!不是为了学什么作曲!我要你盯着她!找到她的破绽!找到能钉死她的证据!为你小姨,为你语柔姐讨个公道!”
——回忆结束——
姜宁“盯着她……找到证据……”
姜宁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这沉重的、带着血仇的使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第一次在琴房见到林雪眠,对方温婉的笑容下那掩饰得很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想起无意中在林雪眠办公室看到那份泛黄的、标注着温语柔名字的《未干的蓝》早期手稿时,对方瞬间阴沉的脸色和生硬的解释;更想起那次在林雪眠家,她亲眼看到镜中那湿发滴水的模糊身影时,林雪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恐惧……
她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
她接近林雪眠,带着目的,却也在这近距离的观察中,被那日益浓郁的恐惧和镜中诡影的真实所震慑。
她开始怀疑,父亲的复仇计划,是否正在唤醒某种沉睡的、更可怕的东西?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嘀嗒”声,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声音很轻,很慢,像水滴落在空荡的金属盆底。
姜宁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猛地睁开眼,惊恐地循声望去——声音的来源,是客厅通往小阳台的玻璃推拉门。
惨淡的月光透过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块。
就在那光块边缘的阴影里,靠近门框下方,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正诡异地、无声地……洇开。
“嗒……嗒……”
水滴声再次响起,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姜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脖颈,视线最终定格在玄关处——那里,立着一面她平时出门整理仪容用的穿衣镜。镜面在黑暗中如同一口深井。
镜子里,映着客厅的模糊轮廓,映着她自己蜷缩在沙发上的惊恐身影。
而在她身影背后的那片黑暗背景里……似乎……多了一抹极其模糊的、深蓝色的……裙角?
————时间分割线————
凌晨,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灯火通明。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和烟草混合的提神气味。
崔然竣双眼布满血丝,胡茬青黑,他狠狠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崔然竣“苏未最后取现的那家银行网点监控终于调出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沙哑,却带着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崔然竣“你们看时间点!就在沈念割腕自杀的前一天!而且,她取完钱出来,在街角和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男人有过短暂接触!男人给了她一个很小的、像是U盘的东西!”
屏幕上,模糊的监控画面定格:苏未神情紧张,飞快地将一个黑色小物件塞进外套内袋,然后迅速低头离开。
边伯贤“技术科正在全力修复她那个早已停机的手机最后几天的通讯记录和云端备份。”
崔然竣“好,重点查她和沈念、还有林雪眠之间最后的信息往来。”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浓咖啡,眼神锐利地扫过围在桌边的队员。
崔然竣“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苏未拿到的那个东西,可能就是当年412事件的关键线索!找到苏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手里攥着的,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她的催命符!”
崔然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依旧漆黑的天幕,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冰冷的光。
崔然竣“这案子……到底得死多少人才完?”
他低声自语着,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无力。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冰冷地丈量着走向黎明的每一秒,也丈量着黑暗中,亡者与生者之间,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