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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宫画魂

叶罗丽之心痕:冰融

仙境的极北,冰晶宫深处。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彻骨的寒。空气凝滞如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冰晶碎裂的细响。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宫殿本身——由亿万年玄冰雕琢的穹顶、立柱、回廊,在绝对的黑暗中,幽幽地散发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冷辉。这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穿灵魂的空寂,将一切映照得纤毫毕露,却又冰冷得如同凝固的死亡。

颜爵斜倚在一张同样由玄冰雕成的宽大座椅上。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绣着繁复水墨纹路的宽袍大袖,此刻也仿佛被这里的寒意浸透,失去了往日的飘逸灵动,沉沉地垂落。袍袖上晕染开的水墨山水,在冰蓝冷光的映照下,凝固成一片片死寂的灰黑。他一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冰面,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笃、笃”声,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带着一丝活气的节奏。

他的另一只手中,拈着一支笔。

笔杆并非凡木,而是一截温润如玉的千年寒玉髓,触手生凉。笔尖的毫毛,则是由冰魄雪蚕吐出的、最纤细柔韧的银丝制成,闪烁着月华般的冷芒。此刻,笔尖饱蘸的,并非寻常墨汁,而是一种奇异的、散发着微弱星辉的银蓝色液体——这是他以自身仙力,融合了月光精华与冰晶宫最核心的寒气,耗费心力凝练出的“星霜魂墨”。

颜爵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寒气,落在前方。

宫殿的最中心,并非王座,而是一座巨大的、完全透明的菱形冰棺。冰棺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慢地、无声地自转着,折射着宫殿各处透来的冰蓝幽光。棺内,没有华丽的铺垫,只有一层薄薄的、如同流动星屑般的冰雾氤氲弥漫。

冰雾的中心,静静躺着冰公主韩冰晶。

她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凝固的月光瀑布,铺散在星屑冰雾之上,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柔顺光泽。她绝美的容颜苍白如初雪,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如同栖息着两只冰蝶,却再无振翅的可能。她穿着一袭同样由极致玄冰凝成的长裙,裙裾的线条流畅而冰冷,勾勒出她纤细却毫无生气的轮廓。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指尖微微蜷曲,仿佛在沉睡中依旧试图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的寒冷。

这不是沉睡,是能量的逸散,是存在的消融。她的身体看起来依旧完整,但颜爵知道,构成她存在的本源核心,早已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随时可能彻底断绝的维系。冰棺,与其说是安眠之所,不如说是他倾尽所有艺术之力与灵犀阁秘法,为她构筑的最后一道屏障,一个强行挽留她存在痕迹的、冰冷而绝望的囚笼。

颜爵拈着笔,笔尖悬停在面前一张悬浮的、薄如蝉翼的冰晶画纸上。画纸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冰棺的自转,极其缓慢地同步旋转着。画纸上,已然用星霜魂墨勾勒出一个清冷绝伦的侧影——正是冰棺中沉睡的冰公主。线条流畅而精准,捕捉了她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孤高,鼻梁优美的弧度,以及下颌线那抹脆弱却倔强的弧度。然而,这幅画是“残缺”的。画中的冰公主,只有轮廓,没有细节。她的眼眸是空白的冰蓝,她的长发没有光泽的流动,她的裙裾缺乏冰晶的质感。更重要的,是那份属于韩冰晶的、独一无二的灵魂神韵,在这幅画上,只有冰冷的形,没有流动的魂。

他画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流逝,久到指关节因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白。每一次落笔,都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笔尖饱蘸的星霜魂墨,并非随意涂抹,而是他试图将自己对韩冰晶的理解、记忆、乃至灵魂深处的牵绊,一点一滴地灌注其中,通过这艺术的桥梁,去触碰、去感知、去呼唤棺椁中那缕微弱到极致的本源。

笔尖轻颤,点在画中冰公主那空白的眼眸位置。一滴饱满的星霜魂墨凝聚,带着颜爵全副的心神,缓缓落下。

就在墨滴即将触及冰晶画纸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能量涟漪,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冰晶宫厚重的壁垒,无视了颜爵布下的重重隔绝结界,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轻轻地、却无比精准地,荡漾在冰棺周围那凝滞的寒气之中!

这涟漪并非仙境的能量波动,它带着一种……陌生的温暖,一种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生机,一种属于大地的、河流的、新芽破土的清新气息!

颜爵拈笔的手猛地一颤!悬停在画纸上的笔尖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滴饱含心力的星霜魂墨,终究未能精准地落在他预想的位置,而是偏移了半分,在冰公主空白的眼睑下方,晕开了一小片不规则的水痕。

然而,颜爵根本无暇顾及画作的瑕疵!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死死锁定了冰棺!

就在那股带着温暖生机的涟漪拂过冰棺的瞬间——

冰棺中,韩冰晶那覆盖着长长冰蓝色睫毛的眼睑,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冰封的蝶翼,在久远的沉眠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春风的召唤,试图挣脱那沉重的冰壳!

虽然只是睫毛末梢那微乎其微的一下轻颤,快得如同错觉,下一秒便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但对于将全部心神都系于冰棺之上的颜爵来说,这无异于在永恒的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道刺破苍穹的闪电!

他整个人如同被那无形的闪电击中,猛地从冰座上弹了起来!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寒气,那支珍贵的寒玉髓画笔脱手掉落,笔尖残余的星霜魂墨在冰面上溅开一小片细碎的银蓝星光,他却浑然不觉!

“冰……冰晶?!”颜爵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破碎的颤抖。他一步便跨到了冰棺前,双手猛地撑在冰冷刺骨的棺壁上,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贪婪地盯住棺中人那刚刚颤动过的眼睑,心脏在胸腔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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