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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途中的誓约之手

叶罗丽之心痕:冰融

永寂冰渊的边缘,是连时间都畏惧驻足的荒芜死地。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如同亿万把淬毒的飞刀,永无止境地刮擦着裸露的岩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空气稀薄得近乎真空,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锋利的玻璃碴。极远处,那吞噬一切的、翻滚着混沌黑暗的深渊裂口,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望。

两道身影如同被飓风抛掷的残叶,踉跄着撞进这片死寂的领域,砸落在一块被寒冰覆盖的巨岩背风处。

“呃!”金离瞳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坚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赤金色的铠甲此刻黯淡无光,遍布着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划痕与腐蚀斑点,左肩甲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尤为狰狞,边缘残留着紫黑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污秽能量,正不断侵蚀着金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冰蓝色的眼眸因过度透支力量而布满血丝,眼神却依旧死死地、如同护着心脏般,紧盯着怀中那块星尘石板。

石板的状态,让他的心沉入冰渊。

原本流淌着梦幻星尘的表面,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层污秽的阴翳。几道触目惊心的紫黑色裂痕如同丑陋的蜈蚣,蜿蜒其上,贪婪地吞噬着石板内部散发出的纯净月华光辉。那些裂痕深处,还在不断渗出极其细微的紫黑色“丝线”,如同跗骨之蛆,顽强地试图向更深处的星尘脉络钻探。尽管他爆发全部力量凝聚的金光屏障死死压制着这些污秽,不让其彻底蔓延,但石板的整体光芒已明显黯淡了数倍,传递出的那股涤荡灵魂、重塑真灵的纯净生机,也变得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令人心碎。

“咳…咳咳…”罗丽虚弱地蜷缩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冰面上。她粉色的衣裙被撕裂了好几处,沾染着冰晶与尘埃,小脸苍白如纸,额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为了在金离瞳全力抵御污染时保护自身,并在混乱中不断施展花息结界抵挡流窜的恶念冲击,她的仙力已接近枯竭。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金离瞳怀中的石板,看到那黯淡的光辉和狰狞的裂痕时,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担忧而微微颤抖。

“离…离瞳…石板…它…”罗丽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金离瞳没有立刻回答。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如刀削。他伸出颤抖的手,不是去触碰罗丽,而是再次将一股精纯却所剩无几的金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星尘石板,试图加固那层摇摇欲坠的金光屏障,压制裂痕中蠕动的污秽。金光与紫黑色的污染能量在裂痕边缘激烈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烙铁烫肉的“嗤嗤”声,每一次交锋都让金离瞳的脸色更白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着那在污秽侵蚀下依旧顽强闪烁、却明显力不从心的微弱星尘光芒,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压垮的绝望感,如同永寂冰渊的寒风,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哈…哈哈…”金离瞳突然发出一串嘶哑、破碎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苦涩与自嘲。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不再燃烧着狂怒的战意,而是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灰败。他死死盯着石板上那几道丑陋的裂痕,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看啊…罗丽…这就是我…金离瞳!”他猛地指向自己铠甲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正被紫黑能量侵蚀的裂口,又指向星尘石板上狰狞的伤痕,“连一份刚刚找到的…唯一的希望…都护不住!连一块石板都守不周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狂躁和自我厌弃:“什么最强战神?!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当年护不住你!现在连救冰公主的一线希望…都要在我手里…在我这双沾满无能和失败的手里…被玷污!被毁掉!”他猛地一拳砸在身侧的冰岩上!坚硬的玄冰轰然碎裂,飞溅的冰渣划破了他的拳峰,鲜血混合着冰屑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只有这痛楚才能稍微宣泄心中那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离瞳!不要这样!”罗丽被他近乎自毁的举动和话语吓坏了,顾不得自身的虚弱,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身边,冰凉的小手用力抓住他砸在冰岩上、鲜血淋漓的手腕。

“放手!”金离瞳低吼一声,试图甩开她,眼中是失控的狂乱,“让我砸!让我毁了这双没用的手!让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罗丽并没有放手。她用尽全身力气,两只小手死死地、固执地抓住了他那只沾满鲜血和冰屑、青筋暴起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对于金离瞳来说微弱得可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金离瞳!”罗丽仰起苍白却无比认真的小脸,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善意的清澈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金离瞳从未见过的、近乎灼人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他眼中的狂乱与灰败,直抵灵魂深处。

“看着我!”她的声音不再虚弱,带着一种穿透寒风的清越与力量,“你说你护不住?那这块石板现在为什么还在你怀里发光?!”

金离瞳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被金光艰难包裹的星尘石板。那几道裂痕中的紫黑色污秽依旧在蠕动,但核心处那朵月影昙花的星尘轮廓,确实还在极其微弱、却无比倔强地闪烁着!

“是你在护着它!”罗丽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敲击在他的心上,“在藏书馆,是你不顾一切杀了出来!在这里,是你用力量压制着污染!没有你,它早就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冰蓝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眸,没有丝毫退缩:“你说你无能?是!我们被打得很狼狈!石板受了伤!我也快没力气了!”她坦然地承认着困境,语气却愈发激昂,“但失败了吗?没有!我们逃出来了!石板还在!希望的火种,还在你的怀里,没有熄灭!”

她的小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他冰冷染血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信念与力量都传递过去:“冰公主的本源,比这石板上的光芒还要微弱千倍、万倍!水王子在净水湖守着它,就像你现在护着这块石板一样!那点微光,难道不值得我们去拼命守护吗?!”

罗丽深吸一口气,眼中涌动着对冰公主的深切思念与坚定的守护意志。她不再仅仅是金离瞳的爱人罗丽,更是叶罗丽仙境的王族公主罗丽!她挺直小小的脊背,将金离瞳那只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大手,用自己冰凉却无比坚定的双手,紧紧、紧紧地包裹住。然后,她牵引着这只曾执掌毁灭、此刻却因守护而颤抖的手,轻轻地、珍重地,一起覆在了那块布满裂痕、却依旧闪烁着微光的星尘石板上。

“所以,金离瞳,”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蕴含着磐石般的意志,清晰地穿透永寂冰渊的寒风,烙印在金离瞳的灵魂之上,“收起你的自怨自艾!收起你那无用的拳头!你的力量,不是用来砸碎岩石,更不是用来否定自己!”

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庄严的誓言:

“我陪你。”

“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曼多拉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是这永寂冰渊的无尽寒风……”

“我陪你,一起找回属于冰公主的那份希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粉色仙力光芒,从罗丽紧握着金离瞳的手上流淌的爱心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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