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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淡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自斜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屋檐阴影中激射而出。其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声音,流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弥漫的烟尘,第一枚,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程巨树高高抬起、正要踏下的右脚脚踝内侧一个极其隐秘的穴位。
程巨树那势若万钧、足以踏碎青石的一脚,在即将接触滕梓荆胸膛的前一刹那,动作猛地一僵,脚踝处传来一阵强烈而诡异的酸麻感,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整条右腿的经脉运行被强行截断。他那庞大的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衡,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个趔趄,那致命的一脚险之又险地擦着滕梓荆的身体,重重跺在了旁边的青石板上。
“轰!”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几乎在同一毫秒,第二道淡金色的流光接踵而至。这一次,目标直指地上因剧痛和窒息而意识模糊的滕梓荆,流光精准地没入了他心口膻中穴下方半寸之处,一个极其隐晦、却能瞬间封闭心脉、制造完美假死状态的生死大穴。
滕梓荆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瞬间定格,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神采迅速消散,变得空洞死寂。
他急促的喘息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一丝声息。连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彻底消失。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连近在咫尺、因一脚踏空而暴怒惊疑的程巨树都未能察觉异样。他只当是自己用力过猛、重心不稳导致踏偏。
而远处绝望悲呼的范闲,视线被烟尘和程巨树庞大的身躯阻挡,更是只看到滕梓荆在程巨树踏下后彻底不动了
“蝼蚁!坏我好事!”程巨树将踏偏的怒火全部转移到了“已死”的滕梓荆身上,他狞笑着,再次抬起巨脚,就要将那“尸体”彻底踏成肉泥。
“住手!!”范闲的悲愤与杀意在此刻攀升到了顶点,右臂的剧痛被强行压下,体内狂暴的霸道真气如同失控的野马,疯狂涌入左臂。他看到了路边一个被遗弃的、足有半人高的空酒坛,没有半分犹豫,他如同猎豹般扑出,左手运足真气,五指如钩,深深嵌入坛口边缘,将那沉重的酒坛如同流星锤般抡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程巨树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砰——哗啦!!!”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伴随着陶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沉重的酒坛在程巨树的后脑上炸得粉碎,浑浊的酒液混合着程巨树头上被砸破流出的鲜血,瞬间浸湿了他乱草般的头发和脖颈。
“呃啊!”程巨树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向前一个趔趄,眼前金星乱冒!这沉重的一击虽然未能致命,却让他剧痛眩晕,凶性彻底被激发。他猛地甩头,甩掉头上的酒水和碎陶片,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范闲,放弃了地上的“尸体”,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蛮荒巨象,咆哮着转身,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轰然冲向范闲。
“给我死!”程巨树双臂张开,如同两扇巨大的门板,带着恐怖的罡风,狠狠拍向范闲。这一击,蕴含了他全部的狂怒与力量,空气被压缩发出爆鸣。范闲刚刚掷出酒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还处于前冲的惯性中,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击,避无可避。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这绝境之中,范闲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不退!不能退!身后就是生死未卜的老滕!狂暴的霸道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体内经脉中疯狂冲撞、压缩!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经脉撕裂声!他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对死亡的恐惧,所有对挚友的悲愤,所有对敌人的仇恨,尽数凝聚于右拳。拳头上凝聚的已不再是白光,而是一层近乎燃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暗金色。
“霸道真气!给我破!!!”
他嘶吼着,不闪不避,迎着程巨树那足以拍碎山岩的双臂,将凝聚了毕生功力、带着惨烈决绝意志的一拳,狠狠轰向程巨树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巨脸——目标,眉心印堂,这是人体最脆弱、直通脑髓的要害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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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巨树万万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小子,竟敢硬撼他这含怒一击,而且目标如此狠毒刁钻。仓促之间,他拍出的双臂下意识地回收格挡,同时猛地偏头闪避。
“噗嗤!”
那怪异而沉闷的声响,并非范闲的拳头击中颅骨,而是他灌注了全部霸道真气的拳头,在程巨树偏头闪避的瞬间,狠狠捣在了其左侧太阳穴稍后的位置。
程巨树仓促回防的双臂格挡落空,巨大的头颅被这凝聚了范闲所有愤怒、悲恸与超越极限力量的一拳砸得猛地向右甩去,太阳穴乃人体要害,纵然程巨树铜皮铁骨,修炼的横练功夫也并非无懈可击。这一拳蕴含的霸道真气,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透了他坚韧的皮肉防御,狠狠刺入颅腔。
“呃——!”
程巨树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他那双铜铃般的血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爆裂的血丝,瞳孔骤然放大,随即又剧烈收缩,狂暴的冲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醉酒般在原地摇晃了几下,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向后仰倒。
“轰隆!”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程巨树重重砸在地上,激起的气浪吹散了周围的尘埃。他那巨大的头颅歪向一边,太阳穴位置赫然凹陷下去一块,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鲜血混合着脑脊液,正从耳孔和鼻孔中汩汩流出。
他庞大的身躯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显然颅脑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已然离死不远。
就在范闲因力竭和剧痛而眼前发黑、摇摇欲坠之际,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街角一处倒塌的货架后窜了出来,动作却异常迅捷。
“小范大人!小范大人!您怎么样?天爷啊!这…这…”来人正是监察院文书王启年!
他一脸惊魂未定,看着眼前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尤其是那倒在地上、如同小山般的程巨树,倒吸了一口凉气,绿豆小眼瞪得溜圆。他急忙上前,一把扶住几乎要栽倒的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