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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闻言,立刻垂首恭敬回道:“回侧福晋,晨起时宫里是遣人来看过,送了些上好的血燕和温补的药材,说是德妃娘娘赏赐的,让您安心养胎,切莫忧思过甚。娘娘还说,过几日得空,或许会召您进宫说话。”
德妃……未来的太后。
宜修心中冷笑。这位婆婆,表面慈和,实则心机深沉,最看重的是儿子的前程和皇家的体面。前世,她对自己这个侧福晋虽不算苛待,但也远谈不上亲近。直到柔则出现,德妃对那位“完美”的儿媳才是真心实意的喜爱。而自己,不过是她儿子府里一个生育工具,一个必要时可以用来制衡的棋子。
“娘娘慈爱,是我福薄,总让娘娘挂念。”宜修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感激和一丝愧疚,“我这心里……着实不安。”她抚着小腹,眼神变得忧心忡忡,“剪秋,你说……我这胎,能安稳吗?姐姐她……”她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停住,只留下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
剪秋不解:“大小姐?大小姐怎么了?她不是在家中待嫁吗?”她只知道自家这位大小姐柔则,素有美名,才情出众,是乌拉那拉氏的骄傲。
“没什么……”宜修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仿佛强压下满腹心事,“只是……前几日额娘进宫请安,回来时提起,说姐姐近来似乎……身子有些不适?京中冬日严寒,她自小体弱,比不得我粗生粗养的。”她叹了口气,语气充满“真诚”的担忧,“我这心里记挂着姐姐,又担心自己这身子……若是有什么不妥,惊扰了府里,让娘娘和王爷烦心,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这番话,看似姐妹情深,担忧姐姐身体,实则句句埋针。
剪秋虽然不够精明,但也听出几分不寻常,顺着宜修的话道:“侧福晋您就是太为他人着想了。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最要紧的是您和小主子平安。大小姐在家中自有夫人照料,您放宽心才是。娘娘和王爷最是看重您这一胎的。”
“但愿如此吧。”宜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她知道,剪秋这番话,很快会通过某些渠道,“自然而然”地传到德妃安插在王府的耳目耳中。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日,宜修开始了她精密的布局——
首先,巩固“完美侧福晋”人设。
对四爷胤禛,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小意。胤禛来探望时,她不再像前世初入府时那样带着世家女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争强好胜,而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依赖与恭顺。她会亲手为他奉上温度适宜的茶点,会在他处理公务疲惫时,用温软的声音为他诵读些闲适的诗词,绝不会涉及朝政。更多的时候,她会轻轻靠在他身边,带着母性的光辉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低语着对未来的憧憬。
“爷,您说我们的孩儿,是像您多一些,还是像妾身多一些?”她仰起脸,眼中是纯粹的期待,“妾身不求他将来如何显贵,只愿他能平安康健,承欢膝下,一家人和和美美,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这番话,刻意淡化了“嫡庶”的敏感话题,将胤禛潜意识里可能对“庶长子”的微妙心思,巧妙地引导向温馨的父爱与家庭和睦,极大地满足了他初为人父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胤禛看着眼前温顺、美丽、满心满眼都是他和孩子的宜修,冷硬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有爷在,必会护你们母子周全,等你生下后无论男女,爷都抬你成福晋。”
这一刻的温情脉脉,是宜修精心编织的假象,上一世胤禛也这样说过。呵,还不是喜欢上了她姐姐,把山盟海誓都抛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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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德妃,宜修更是将“孝道”做到了极致。她不顾自己尚在孕早期,胎像虽稳却仍需静养,几乎是隔一日便递牌子请安问候。
每次都会附上她“亲手”做的、绝无问题的精致小点或绣佛经手抄。东西不贵重,却胜在心意和持续不断的“刷脸”,让乌雅·成璧这个“姑母”对她更加喜爱。
在与德妃派来的嬷嬷或心腹太监的交谈中,她的话题永远围绕两点:
其一是向她报平安,强调胎儿安稳:“劳娘娘记挂,妾身一切都好,太医说脉象平稳有力。”“昨儿个还感觉孩子在动呢,想来是个活泼的。”
其二是隐晦地表达自己“担忧不安”:这担忧从不直接指向柔则,而是旁敲侧击。
“京中近日似乎有些不太平?听闻哪家府上又闹了时疫?唉,妾身这心里总是惴惴的,生怕沾染了半点不洁之气,惊扰了皇嗣。”
“ 府里如今有王爷坐镇,一切井井有条,妾身才能安心养胎。只盼着这份安宁能长久些,莫要因着什么‘意外’或‘新人’而生了波澜。”
“ 前日家书说姐姐染了风寒,至今未愈。姐姐身子骨向来娇贵,比不得妾身皮实。真叫人忧心……只盼着家里能多费心照看,莫要让姐姐太过劳神费心才好。姐姐也是有了婚约的人了,也该好好学学管家事宜来。”
这些“担忧”,通过德妃信任的渠道,一遍遍地传入永和宫。如同滴水穿石,在德妃心中悄然埋下了种子:宜修这一胎生得艰难,需要绝对安稳的环境。任何变动,尤其是引入一个“体弱多病”且可能带来“是非”的贵女,都是巨大的风险。想来近日乌拉那拉氏那边……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