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离间德妃与乌拉那拉家。
这才是宜修计划的核心。她知道德妃信佛，也颇信一些命理之说。前世，柔则的“惊鸿舞”和“福相”就被德妃赞不绝口。这一世，她要把这份“福相”，变成致命的“凶兆”！
机会很快来了。德妃果然在几日后召宜修进宫说话。
永和宫内，檀香袅袅。德妃乌雅氏穿着一身湖蓝色常服，坐在暖炕上，面容慈和，眼神却带着深宫妇人特有的精明与审视。她看着下首恭敬行礼的宜修，目光在她尚不明显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温和：“快起来吧，你有身子的人，不必多礼。赐座，上参茶。”
“谢娘娘恩典。”宜修谢恩，仪态无可挑剔地坐在绣墩上，只坐了半边，显得格外恭谨。
“不必叫我娘娘了，你我同为一脉，我又见你亲切，叫我姑母便是。”
“是，妾多谢姑母。”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引到了宜修的胎像和王府生活上。
“听闻你前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宁？可是下人伺候得不周到？”德妃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问。
宜修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劳姑母垂询，是妾身无用。许是初初有孕，心思重了些。府里上下伺候得极好，王爷也多有眷顾，是妾身自己……总忍不住胡思乱想。”她微微垂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一想到腹中孩儿，就……就怕护不住他……怕有什么闪失，辜负姑母娘和王爷的期望……”
德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喜欢听这些晦气话，尤其是在皇嗣的事情上。但宜修这副柔弱惶恐、一心只为孩子的模样，又让她不便苛责。
“胡说什么。”德妃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安抚，却也有一丝告诫，“你是王爷的侧福晋，安心养胎便是天大的事。本宫和皇上都盼着雍亲王这一脉开枝散叶。莫要自己吓自己，徒增烦恼。”
“是，姑母教训的是。妾身知错了。”宜修连忙认错，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最终仿佛鼓起勇气般，带着几分少女般“天真”的困惑问道：“姑母，妾身……妾身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何事？”德妃看着她。
“前些日子，妾身去京郊的护国寺为腹中孩儿祈福。”宜修的声音轻柔，带着虔诚，“寺里一位看着颇有修为的老师父，在为妾身念完祈福经后，看着签文，眉头紧锁，连叹了几声‘奇哉，怪哉’。”
德妃果然被引起了兴趣：“签文有何不妥？”
“那签文……妾身愚钝，也看不大懂。只听老师父喃喃自语，说……”宜修模仿着那种玄妙的语气，语速放慢，“‘府中主位未定，贵气临门本是吉兆，然此贵气……’他顿了一下，摇摇头，‘……却似凤凰之仪，过于灼灼。潜龙在渊时，凤凰临门，恐非吉兆，反易引火焚身，更易……累及身边幼雏啊！’”
“凤凰临门？累及幼雏？”德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她信佛，更信这些玄之又玄的命理之说！尤其是涉及到她的儿子和尚未出世的孙子！
宜修仿佛被德妃骤变的脸色吓到，连忙惶恐地补充道：“妾身当时也吓坏了，忙问老师父可有解法？老师父只说，此乃天机示警，贵气虽好，却需真龙之气相配方能相得益彰。时机未至，强求不得，否则……否则福泽反成祸根，尤其对稚子不利！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德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冷意。
“还说……若府中已有孕者，更需慎之又慎，远离一切可能‘冲撞’的贵气源头，方能保得母子平安。”宜修说完，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用手中帕子轻擦眼泪，仿佛被这可怕的预言吓得不轻，“姑母，您说……这……这会不会是……妾身实在是害怕极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贵气源头”指的是谁，德妃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指向——那个被乌拉那拉家寄予厚望、素有美誉的嫡小姐乌拉那拉·柔则！
近来乌拉那拉氏那里躁动不安，往她这儿递帖子说是要上雍亲王府探望怀孕的宜修，可她作为宫斗了一辈子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吗？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的气息变得有些沉闷。德妃端坐在那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惊疑、算计和深深的忌惮。她信这个预言吗？未必全信。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她最看重儿子前程和子嗣安全的时刻，任何一丝可能的风险，都足以让她宁可信其有！
尤其宜修提到“凤凰之仪”、“累及幼雏”、“冲撞”这些字眼，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她的儿子胤禛现在只是雍亲王，是“潜龙”，离那至尊之位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外一让皇上起了疑心……
一个“凤凰命格”的女人此时入府，是福是祸？若真如预言所说，引火烧身，甚至累及她期盼已久的孙子……德妃不敢想下去！
乌拉那拉家打的好算盘！想用柔则来攀附王府，巩固地位？却不顾及可能带来的“祸患”！
过了许久，德妃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既是高僧所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为王爷平安诞下子嗣。至于其他……”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宜修，“不该有的心思和不该来的人，自有姑母替你挡着。你安心便是。”
“谢姑母！多谢姑母恩典！”宜修感激涕零地拜下，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得逞的笑意。她知道，最坚固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在德妃心中竖立起来了！柔则入府之路，已被这“天意”的预言斩断了最重要的一环！
德妃看着伏在地上的宜修，那单薄的身躯显得如此柔弱无助，一心只为孩子担忧。心中的疑虑稍减，更多的是对这个“懂事”又“命途多舛”的儿媳的“怜惜”。
她挥了挥手：“起来吧。本宫有些乏了，你跪安吧。回去好生将养，缺什么只管递话进来。”
“是，妾身告退。”宜修恭敬地行礼退下。转身离开永和宫的那一刻，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阳光穿过云层，在她眼中映出一片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凤凰？柔则，你这辈子，就好好做你乌拉那拉府里那只飞不起来的金丝雀吧！这王府的天空，这片未来将属于我宜修的九重宫阙，你连仰望的资格，我都不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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