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寒气顺着窗缝渗进客厅,南枝蜷缩在米白色沙发里,膝头的毛毯早被蹬到了脚边。
落地钟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她数着秒针走过三千六百圈,终于看见窗帘缝隙里渗出一线苍白的光。
雨停后的清晨,路灯还没来得及熄灭,湿漉漉的光晕里,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指腹触到的是干涸的泪痕和黏腻的冰凉。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三下,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她瞳孔猛地收缩。
秘书的短信跳出来
江秘书南总,九点董事会,关于东南亚项目的紧急预案需要您亲自过目
她盯着那些黑色宋体字,喉咙里泛起铁锈味——昨夜闻笙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时,喉间也是这样的腥甜。
梳妆镜里的女人涂了三层遮瑕膏,才勉强盖住眼下的青灰,珍珠耳钉坠在耳垂上沉甸甸的,像两滴永远落不下来的泪。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金属壁板反复练习微笑,直到嘴角肌肉开始发酸。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图表在眼前扭曲成闻笙的眉眼,直到市场总监说出
艾琳供应链断裂风险
她才惊觉自己把钢笔转得飞快,指节都泛了白。
南枝启动B计划
她突然开口,指甲掐进掌心。
南枝联系越南代工厂,三小时内出成本核算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她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着凌乱的线条,每一笔都像在切割心脏。
散会时财务总监递来报表,她才发现自己在空白处写满了"闻笙",慌忙用袖口蹭掉,却在纸面洇出一片模糊的墨渍。
暮色将写字楼染成深紫色时,南枝站在地下车库的阴影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七次,是母亲催她回家吃饭。
她盯着闻笙公司的旋转门,直到玻璃映出自己僵直的倒影。
六点零七分,周然的黑色迈巴赫缓缓泊在门口,他亲自下车替闻笙拉开车门,藏蓝色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正是去年南枝送闻笙的生日礼物。
高级餐厅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南枝坐在角落,面前的法式鹅肝早已凉透。
她数着闻笙笑了几次,看周然如何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盘中,看他们碰杯时红酒在杯壁留下的暗红痕迹。
忽然,一阵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裹挟着高跟鞋声逼近,穿鸵鸟皮裙的女人将香槟泼在闻笙肩头。
夜莺装什么白莲花?周家的船票这么好蹭?
闻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红酒顺着锁骨渗进真丝衬衫。
周然刚要发作,南枝已经抓起桌上的冰桶,将半融化的冰水泼向林娜精心打理的卷发。
南枝这位小姐,泼脏别人衣服要照价赔偿
她的声音比冰块还冷,余光瞥见闻笙惊愕的眼神,心里却泛起苦涩的甜——原来有些本能,比失恋的痛更难压制。
水晶吊灯在林娜头顶碎成刺眼的光斑,她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闻笙鼻尖。
南枝跨步挡在两人中间时,闻到林娜身上混合着龙涎香的香水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酒气——原来这位周家的追求者,是带着醉意来兴师问罪的。
南枝这位小姐
南枝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轻晃。
南枝您泼出的香槟够买三瓶同价位的了,不如先算算赔偿?
她的声音像裹着冰碴的绸缎,余光却瞥见闻笙攥紧了餐巾,指尖泛着青白。
林娜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
夜莺赔偿?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踉跄着往前半步,鸵鸟皮裙摆扫过南枝的小腿。
夜莺周然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我见一个撕一个
话音未落,她的高跟鞋突然卡在大理石地砖缝隙里,整个人朝着闻笙栽去。
南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住那只镶满碎钻的手腕,却听见林娜凄厉的尖叫在餐厅回荡。
周围食客的抽气声里,林娜瘫坐在地,精心打理的卷发散落如海藻,睫毛膏顺着脸颊晕染成两道黑痕。
夜莺她打人!保安呢?快报警!
闻笙各位误会了
闻笙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八度。
她蹲下身时,南枝看见她衬衫上的红酒渍已经洇成深褐色。
闻笙这位女士先泼了酒,又试图推搡
她转头看向呆立的经理。
闻笙需要我调监控吗?
周然的袖扣在灯光下闪过冷光,他将手机举到耳边时,南枝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不过三分钟,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三个黑衣保镖匆匆赶来,俯身在林娜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娜突然噤声,被搀扶起身时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
夜莺狐狸精!
人群散去后,餐刀与瓷盘碰撞的细碎声响重新填满餐厅。
闻笙用湿巾反复擦拭桌面,仿佛要擦掉刚才的闹剧,她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闻笙你不该卷进来
南枝可我卷进来了
南枝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南枝就像以前你在暴雨天送我去医院,明明发着高烧还非要等我输完液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
闻笙那时候你说,朋友就是该互相照应
周然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掏出支票本写下一串数字。
周然这是赔偿餐厅的费用,南小姐若是愿意,我让助理明天送到您公司?
他的眼神在两个女人之间流转,突然轻笑出声。
周然不过现在看来,闻笙身边倒是不需要护花使者
闻笙起身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她的手在包带处顿了顿,最终只说了句。
闻笙保重
南枝望着旋转门外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玻璃窗映出自己孤单的轮廓,却发现掌心还攥着方才从地上捡起的,闻笙掉落的珍珠发卡。
服务生过来收拾餐盘时,看见角落的女人正对着发卡发呆,桌上的牛排早已冷透,刀叉却始终保持着未动的姿势。
落地窗外,霓虹的灯光将雨丝染成七彩,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并肩走过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