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跪在雨里,睫毛上凝结的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远处轿车尾灯早已消失在雨雾中,她却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直到机场保安上前询问,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浸透雨水的牛仔裤紧紧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被砂纸磨过。
回到候机厅时,广播里已经开始催促最后登机。南枝拖着行李箱机械地移动,路过洗手间时,镜中的自己让她呼吸一滞——苍白的脸,凌乱的湿发,还有嘴角不知何时磕破的伤口。
她打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浇在脸上,却冲不掉闻笙那句"施舍"带来的钝痛。
飞机冲上云霄时,舷窗外仍是茫茫雨幕。
南枝缩在经济舱狭小的座位里,从口袋掏出破碎的银杏吊坠。
照片上闻笙的笑容被水渍晕染,她颤抖着用指甲抠出湿透的纸片,记忆突然不受控地涌来。
大二那年的图书馆,闻笙把温牛奶推到她面前时,指尖还带着护手霜的柑橘香,她们在樱花树下刻字。
闻笙永远都要在一起
那声音比春风还温柔......
落地时已是深夜。
南枝站在公寓门口,望着布满灰尘的门牌发怔。
这是五年前她和闻笙合住的房子,门锁早已换过。
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她恍惚又看见闻笙站在雪夜里,睫毛上落满雪花,通红的手还紧紧攥着给她带的宵夜。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南小姐,闻总让我转告,以后不必再见面。"
南枝靠在冰凉的墙上,喉咙发紧。
原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曾有,那些被病痛和绝望吞噬的岁月,那些独自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都成了横亘在她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接下来的日子,南枝像具空壳般活着。
整理父亲遗物时,她在旧笔记本里发现一封未寄出的信。
父亲用颤抖的字迹写道
南枝的父亲小枝,别怨爸爸自私,我这病治不好,不能拖累你和妈妈......记得打理好公司,好好照顾妈妈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父亲最后的牵挂。
一个月后的雨夜,南枝鬼使神差地来到闻笙公司楼下。
她远远望着23层亮着的灯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
转头看见闻笙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并肩走来,男人正把伞倾向她,自己半边身子已经湿透。
南枝慌忙躲进暗处,却听见闻笙说
闻笙周然,明天陪我去酒局好不好
这句话像把生锈的刀,直直插进南枝心脏。
她跌跌撞撞跑开,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十字路口,她终于支撑不住,蹲在路边痛哭出声。
五年前那个雪夜,她亲手掐灭了两人的未来...
而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闻笙彻底放下过去。
凌晨三点,南枝在旧电脑里翻出尘封的视频。
那是她们大学时的元旦晚会,她在台上弹吉他,闻笙在台下举着灯牌拼命挥舞。
视频里的闻笙笑着喊
闻笙南枝你最棒了
眼里的星光比舞台灯光还要明亮。
南枝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屏幕上,终于明白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极了她流不尽的眼泪。
南枝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那个破碎的银杏吊坠,在回忆与现实的夹缝中,等待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