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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几乎追不上谢征的步伐。
她不过停下休息片刻,眼前就已经完全搜寻不到了谢征的踪迹。
方才将宁娇就在他营帐中的消息告知对方时,他手中冒着热气的药膳直挺挺的摔落在地面,化作碎片。
随即就瞧见平日里无论如何危危急都冷静稳重的谢征,竟然在跨过营帐时踉跄了两步,这让站在他身后没反应过来的公孙觐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公孙鄞九衡这是彻底栽了。
公孙鄞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的羽扇也慢慢悠悠跟了上去。
——营帐。
屋内是未曾散去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药苦味,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人就宛如没有生机的瓷娃娃,静静的躺在病榻上,不会冲着他露出甜甜的笑,亦不会喊他“言正”。
齐姝没想到谢征来的这样快。
齐姝她身上的伤很重,腰腹处似乎是被长剑所伤。我捡到她时,地上已经流了很多血,如今全靠一口气吊着,能不能醒来就看今夜了。
军营条件简陋,齐姝也只能竭尽所能。
若是在京中这伤其实也算不得多么严重,可这里是什么都稀缺的军营,若是伤口感染发炎,那便几乎只能靠个人硬撑过去。
谢征不答话。
此刻齐姝也不在意,她将东西收拾好看了一眼守在床榻边宛若一尊死气沉沉的雕塑的谢征,不做停留转身离去。
她不曾见过这样的谢征。
在齐姝的记忆里谢征似乎永远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这世间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害怕恐惧的东西,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似乎一切都被完全打破了。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谢征有了软肋。
静谧的室内此刻只有谢征略显急促粗重的呼吸声,而宁娇的呼吸声几乎微不可察。
他微微弯下身躯,将自己都耳畔轻轻贴在宁娇轻微起伏的胸口。
好轻好轻,轻到谢征几乎听不见。
可只有这样他似乎才能握住宁娇,她的手也很冰,腊月里临安的雪还要冰。
“宁娇,你的救命恩人。”
“好好待着,别弄出什么声响。”
“还有记得,这是本小姐第二次救你于水火之中。”
——“为什么是一百文?”
——“长命百岁啊。”
——“言公子拆了我的红包,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
绚丽烟火下,少女笑意吟吟的说出她的祝福。
过往种种此刻在他脑海中走马观花。
谢征握住宁娇的手正止不住的颤抖,他几乎感受不到宁娇的心跳和呼吸,清浅的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纸鸢,他看得见却永远握不住。
恐惧如同黑夜将他完全笼罩。
谢征对不起…
谢征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二人交握的手心。
宁娇在黑暗中徘徊却始终寻不到出口,直到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哽咽和惶恐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言正?
他竟然哭了吗?
传言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武安侯竟也会同寻常人一般掉眼泪吗?
他好像在害怕,可害怕什么?
宁娇只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那唯一的浮木,拼尽全力想要摆脱这混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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