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郁月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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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宛郁月旦的身影才出现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小院。

随着他宽大的袖袍轻微拂动，在半空划过一道不甚明显的弧度，那道笼罩整个院落的冰蓝色流光如四散的星光而彻底消失不见。

坐在内院的阿满隐隐约约听见了些许吵闹的交谈声，就像是这个安静的地界突然闯入了无知者。

她有些迷茫的抬头看来，却正好瞧见沐浴着柔和橙黄余晖的宛郁月旦。

“月旦！”

手中的书籍被她随意丢弃，提起自己略微繁复的裙摆，兴高采烈的奔向那个让自己魂不守舍的白衣仙人。

阿满在宛郁月旦的跟前站定，极其熟稔的挽住对方垂在腰间的手臂。

“阿满没有偷懒哦。”

像是讨要奖励的孩童。

他看不见却也能够凭借少女欢呼雀跃的语气已经那显而易见的情绪波动，想象她这会儿的神态。

眉眼弯弯，脸上挂着大大的笑颜。

“嗯，阿满做的很好。”

宛郁月旦抬手在女孩柔软打发顶揉了揉，顺从着被对方带进内院。

只有彼此二人的屋舍里点着他最是熟悉不过的寒梅香，正缕缕从燃烧的香炉里飘散而出。

两人在院内唯一的茶桌落座后，阿满就立刻迫不及待的向宛郁月旦展示自己一下午的成功。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摇头晃脑，前面还算得上顺畅，越到后面越是磕磕绊绊。

阿满悄悄将自己遮住双眼的手移开一条缝隙，视线偷溜溜的落在桌上大开的书页上。

总归月旦看不到。

“诶哟——”

额头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虽然不疼，但是有些突然，把看的专心的阿满吓了一跳。1

她心虚的抬眸看去，就见月旦唇角微微上扬，覆着白绫的眼眸静静的注视她，仿佛她所有的小心思都在他眼中无法遮掩。

“对不起嘛…可是真的好难，这些奇形怪状的文字看的阿满只想睡觉…”

做人好难。

人为什么偏要学习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她又不需要向月旦一般统帅整个碧落宫，只需要安静做个咸鱼就好了啦。

“月旦，阿满能不能不学这些了？”

她拽着宛郁月旦的衣袍轻轻摇晃，撒娇的意味显而易见。

平日里对她颇为纵容的宛郁月旦在着方面却是格外的严厉，他将自己的衣袍从女孩手中抽出，脸上的神色也愈发严峻。

“不行。”

“生而为人，文字便是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情感纽带，阿满不可任性。”

阿满不高兴。

“可阿满不是人，是人偶，人偶不需要学这些。”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宛郁月旦可以埋藏在心底的事实就这么被阿满毫不留情的、赤裸裸的展现在眼前。

是啊，阿满并不是人，所以她什么都不懂，甚至可能在某个平静的时刻突然离开。

对此哪怕是宛郁月旦也毫无办法。

察觉到宛郁月旦此刻有些阴郁的心情，阿满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握住他比自己还要冰凉许多的手。

“对不起月旦，阿满不该说这些话，阿满会好好学的，不要生气。”

下一瞬，阿满猛的被对方揽进滚烫的怀抱。

她听见宛郁月旦沉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你不是人偶。”

这话安慰的到底是不在乎的阿满，还是忍不住生出恐慌的自己，只有宛郁月旦最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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