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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谢芙与阿谁灰头土脸的将那些还未来得及烧毁的账本一一清理出来,又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重新核对了一遍。
直到天光微亮,她揉着又酸又涩的眼睛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而池云与沈郎魂则在暗中观察已经走投无路、打算鱼死网破的余泣凤。
将精神萎靡的阿谁安顿好之后,她才揉着发酸的肩颈行至甲板处,视线出神的看向剑王城最高的那座山峰。
而山峰脚下就是余泣凤作为剑王的居所。
“余泣凤还不至于能伤到唐俪辞,麻烦的是暗中使坏的柳眼…”
谢芙轻声低喃。
…
长街一如往常那般热闹,并未嗅到近几日剑王城的隐隐不对劲。
谢芙从平平无奇的摊面挑选了一只狐狸灯笼,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匆匆忙忙的人群中。
她不必去寻,那人自会来寻她。
譬如此时此刻。
人头攒动的长街,记忆中的少年郎仍旧是朴素的蓝白衣袍,发尾系着最为简单朴素的玉饰。
柳眼在尽可能的让自己与周睇楼时一般无二,至少他想让谢芙瞧见的是从前的模样,而非此时此刻他自己都觉得不人不鬼的模样。

“阿眼。”
一如往年。
记忆中的眉眼含笑的少女此时此刻也如往年一般,笑吟吟的用那双温柔的眼眸静静注视他的不堪。
所有的伪装在见到彼此那一刻化作灰烬。
——剑王城最好的茶楼。
谢芙不爱茶,但偶尔也喜欢在自己的师弟前装出一副长辈和世外高人的模样。
比如此刻,她面不改色的在柳眼跟前饮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随即在对方略有期待的目光中,颔首。
“不错,好茶。”
“可是——”柳眼本来松懈的面容又慢慢紧绷起来,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着手中的杯沿,就连目光也有些躲闪。
谢芙将对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
“阿眼,你变得不像从前了。”
几乎已经寻不到从前的半分影子。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眷恋和惋惜,本就有些沉闷的气氛此刻更是降落至冰点。
良久,谢芙才听见对方带着几分轻嘲的嗤笑声。
“所以,师姐也觉得我做错了么?”
她没有回答。
而柳眼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手中的瓷杯化作粉末。
亦如那些周睇楼的过往云烟,就像是一场一触即碎的梦境,无论柳眼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其恢复原状。
“可我没错。”
“唐俪辞杀害方周,他难道不该去死吗?”
谢芙无法回答柳眼。
对方几乎已经认定了唐俪辞就是杀害方周的凶手,而她还在苦苦追寻一个真相。
对面的柳眼似乎被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气到,猛的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师姐难不成还相信唐俪辞?”
“可分明是我亲眼所见,是他,是他唐俪辞残忍地亲手将方舟的心晶刨出来。”
因为气愤,柳眼的面容近乎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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