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大奖赛最后几圈,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砸在赛道上。
江聿的77号赛车领跑,但身后紧咬的梅赛德斯和红牛让整个车队都紧张起来。
“江聿,雨量增加,建议进站换雨胎。”宋宴惜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冷静得像机器。
“还有五圈,我能撑住。”江聿的回答简短有力。
她能感受到新前翼在湿滑路面上的不稳定,每一个弯都是在钢丝上跳舞。但她不想放弃这个领先位置。
“江聿,听策略师的。”将之的声音插了进来,“安全第一。”
“我说了,我能撑住。”
江聿的固执让车队指挥间一片死寂。陈子期盯着屏幕上飞溅的数据,手心都出汗了。
第58圈,进入艾尔罗格弯时,77号赛车的车尾突然摆了一下。
江聿迅速反打方向盘,稳住车身,但她已经丢掉了将近一秒的时间。
“操。”她罕见地爆了粗口。
身后的汉密尔顿抓住机会,在出弯时完成了超越。
江聿跌至第二位。
“现在换胎?”宋宴惜再次询问。
“不,继续跑。”
江聿的倔强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她明明有机会重新夺回领先,为什么要硬扛?
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
手机里那几个字——“我的回合,还没结束”,像一把火烧在心里。
她要用最难的方式证明,这个女人,值得他那样回应。
最后三圈,雨势突然加大。
汉密尔顿的梅赛德斯在直道末端开始打滑,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江聿的机会来了。
她紧贴在梅赛德斯身后,等待着那个完美的超车时机。
第60圈,进入布朗什蒙弯前的刹车点,江聿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没有跟着前车的刹车时机,而是硬生生地晚刹了半秒。
在湿滑的赛道上,这相当于自杀。
但她赌对了。
77号赛车以一个几乎失控的姿态切入内线,与汉密尔顿的赛车几乎并排通过弯心。
两辆车的距离不到半米。
观众席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出弯后,江聿重新夺回了领先位置。
“疯子!绝对的疯子!”英文解说员已经语无伦次。
最后一圈,江聿以不到两秒的优势冲过终点线。
比利时大奖赛,冠军。
她在驾驶舱里坐了很久,才摘下头盔。
汗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王楚钦的聊天界面。
没有发照片,没有发视频。
她只是拍了一张自己湿透的比赛服,和手里紧握的冠军奖杯。
照片下面,她敲了四个字:
【轮到我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走向等待在车旁的团队。
将之张开双臂等着她,但江聿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直接走向了媒体区。
“恭喜江聿!这场比赛你的表现堪称完美。最后几圈的雨战,你是如何保持冷静的?”
记者的问题很常规,但江聿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什么冷静不冷静的。”她的嘴角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只是在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江聿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媒体区。
——————
布达佩斯,世乒赛决赛前夜。
中国队的休息室里,空调的冷风吹得人有些紧绷。
王楚钦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腿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那张照片在他视网膜上反复烙印——湿透的赛车服紧贴着她的身形,手里握着冰冷的冠军奖杯,背景是比利时阴沉的天空。
“轮到我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女人,真的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回应。赛后的采访视频他没敢点开,但光是那几个疯狂超车的集锦,就看得他手心往外冒汗。
“大头,看什么呢,魂都丢了?”孙颖莎端着杯热水搁在他手边,热气氤氲,“明天决赛,平常心。”
王楚钦猛地回神,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指尖在屏幕背面无意识地敲了半天,才解锁屏幕,打出一行字,又飞快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等我。】
发送。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休息室,回到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重新捞起手机。
江聿已经回了,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
【明天几点?】
他点开赛程表,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晚上八点。】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了两个字。
【我看。】
这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布达佩斯的黑夜,一路牵到六个时区之外,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心脏,然后猛地收紧。
她要看。
那个在引擎轰鸣和暴雨中赌上一切的女人,要坐在屏幕前,看他打这场决赛。
王楚钦忽然想通了江聿赛后采访时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只是在回答一个问题。”
当时他没懂,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她回答的,是他的问题。
那句“我的回合,还没结束”,被她用一场惊心动魄的胜利,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现在,轮到他了。
门板被敲了两下,短促有力。肖指导的声音穿透进来:“楚钦,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知道了,指导。”
他应了一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明天的决赛,不只是为了冠军。
它成了一场回应。一场必须用同样极致的方式,才能匹配对方的回应。
王楚钦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没再回复。
有些话,用嘴说太轻了。
得用球拍,一分一分地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