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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的雨声和穿堂风。后颈的装置烫得厉害，像是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烙铁。我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感觉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太阳穴。
碎纸片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在地板上打转。有张纸飞到我脚边，上面还留着半截铅笔字："猎户座α星绝对星等为-6.0..."后面的字被机器撕烂了，只剩下模糊的纸屑粘在上面，像块破烂的创可贴。
我撑着墙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抬眼就看见对面墙上那面碎镜子，心脏猛地一缩。
镜子裂开了十几道缝，蛛网似的。透过裂缝，有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站在我原来的位置上，正看着我。左手腕上戴着个白手环，上面黑字清清楚楚——"探视对象：林晚星"。
那人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窗台上的玻璃瓶。瓶子"哐当"一声倒了，里面的星星纸撒出来，蓝色的猎户座剪纸飘了一地，像被踩死的蝴蝶。
"假的..."我喘着粗气，拿手擦眼睛，"肯定是头撞坏了。"
再看镜子，那人还站在那儿。病号服领口沾着点暗红色污渍，看着像干涸的血。我下意识摸自己的衣领，干干净净的。这才松了口气，肯定是幻觉。
风突然大起来，吹得墙上的星座剪纸哗哗响。一张猎户座剪纸飘下来，正好贴在镜子中间的裂缝上，挡住了那人的胸口。就这时候，镜子里的"我"抬起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慢慢往下压。
这个手势我太熟悉了。林晚星每次想对我催眠时，就是这个动作。
后颈的装置"嗡"一下烫得更厉害，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扎进肉里。我疼得叫出声，眼前炸开一片蓝光，耳朵里全是电流声。等视线恢复清明，镜子里的人还保持着那个手势，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的！"我抓起旁边的金属垃圾桶砸过去。
镜子哗啦一声彻底碎了，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我的手被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白色的猎户座剪纸上，像雪地里开出朵红梅花。
就在玻璃破碎的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画面一段段闪过去，快得抓不住：
2013年的医院走廊，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我穿着白大褂，胸前工牌写着"实习医生"。手里抱的病历夹上，"林晚星"三个字被阳光照得特别刺眼。
治疗室里，十六岁的林晚星被绑在椅子上，手腕勒出红印子。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脚印。看见我进来，眼睛突然亮了："哥哥！救我！"
"别动。"我说着，把沾了导电膏的电极片贴在她太阳穴上，"很快就不疼了。"
她拼命摇头，眼泪砸在我手背上："你说过保护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用电击..."
仪器的电流声嗡嗡响，她的身体突然绷紧，指甲掐进掌心。监测仪上的曲线剧烈波动，我调大了功率，机器发出滋滋的放电声。
"记住了，"我凑近她耳边，"你没有弟弟，从来没有。那些都是幻觉。"
墙上的星座剪纸突然变得清晰。白羊座对应15毫安，金牛座20毫安，双子座25毫安...猎户座下面用红笔写着"强化消除"，旁边标着45毫安，是其他星座的两倍还多。
原来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剪纸，是我给她设计的电击治疗方案。
我盯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玻璃碴和血。这双手到底干过多少事？林晚星手腕上的疤痕，她看到电流就发抖的样子，还有她总说"哥哥不要忘了我"...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冲撞，像要把 skull 盖掀翻。
后颈的装置越来越烫，我伸手去抓，摸到个金属凸起，像是...某个接口？
"嘀嗒。"
什么声音？我抬头，看见满地玻璃碎片里，每个碎片里都有个我。每个"我"都穿着病号服，手腕上都有那个探视手环。他们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看着我。
突然所有碎片里的倒影都动起来，和我的动作完全一致。我抬手，他们也抬手；我后退，他们也后退。手掌伤口里的血滴在地上，倒影的伤口也在流血，血珠穿过玻璃碎片，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我盯着最近的一块碎片。那个倒影的后颈上有一圈浅浅的勒痕，像是长期戴什么东西留下的。位置和我后颈装置的位置一模一样。
倒影慢慢抬起手，解开病号服的领口。里面戴着条项链，猎户座形状的，和我脖子上这条一模一样。但他那条链子末端不是吊坠，而是个银色的微型控制器，上面有个小小的按钮。
这时候，倒影突然转过头，左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慢慢变成浅蓝色，像两滴融化的冰川。右眼还是正常的深棕色，一半冷一半热，看着人心里发毛。
"七年了。"
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进去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像很多人同时说话，又像是只有一个声音，贴着我耳膜在呢喃。
倒影抬起戴着项链的手，捏着那个控制器慢慢转动。这个动作太熟悉了——林晚星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那天，就是这样转着刀柄的。
玻璃碎片里的所有倒影突然同步起来，一起举起手，一起转动控制器，一起露出和林晚星一样的微笑。他们的嘴唇都在动，说着同样的话：
"轮到你记得了。"
倒影按下了控制器上的按钮。
后颈的装置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像是定时炸弹启动了。剧烈的疼痛从脊椎直冲头顶，我眼前一下子全是蓝色，比林晚星的眼睛还要蓝，比天文台的星空还要深。
倒下的时候，我看见所有倒影都在笑，和记忆里林晚星被绑在治疗椅上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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