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精神病院里的双重记忆

雨下得更大了，每一滴都像小石子砸在伞面上，咚咚直响。我站在精神病院铁门外，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这地方比天文台还要阴森，铁门上的栏杆锈得厉害，歪歪扭扭的像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市精神卫生中心"的门牌缺了个"生"字，变成"市精神卫生中心"，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早就锈死了，我用肩膀顶了两下，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还是没开。绕到侧面，发现扇破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爬进去的时候，衣服被窗框刮了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冻得我一激灵。

院区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地上散着些破烂玩具，有个掉了胳膊的小熊，脸朝上躺着，两只眼睛黑洞洞地盯着我。空气里一股子消毒水味，还有点像烂苹果的甜腥味，闻着恶心。我握紧脖子上的项链，银链子冰凉，稍微能让我冷静点。

后颈的装置突然发烫，跟在天文台一样。我抬头望去，三楼有扇窗户亮了下，好像有个人影。等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了。不管是人是鬼，我都得上去看看。

进了主楼，大厅里一片狼藉。病历撒了一地，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导诊台上的电脑居然亮着，屏幕上蓝汪汪的光，照着散落的文件，看着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场景。我走过去，键盘上全是灰，但"W"和"X"两个键特别干净，像是天天有人按。

屏幕上显示的是个患者档案系统，时间停留在2013年8月17号。最近访问记录是"林晚星"。我心里一动，试着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居然真的打开了。眼前跳出两份病历，左边的是我的名字，诊断是PTSD，2020年入院。我什么时候进过精神病院？扯淡呢！

右边那份是林晚星的，2013年，诊断写着依恋型人格障碍。照片上她才十六岁，梳着齐刘海，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有点呆，一点不像后来那个能拿着刀抵着我脖子笑的疯女人。两份病历的医生签名都被涂掉了，但那涂抹的手法看着有点眼熟。

我翻着文件，突然踩到地上一张病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小字："星星不会说谎"。这是晚星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猎户座，跟我送她的项链一模一样。

后颈的装置又烫起来，我抬头看见楼梯口有个影子一闪而过。不是机械人，那东西走路没声音。我抓起桌上半包星座贴纸，跟天文台那个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塞进兜里，轻轻往楼上走。

走廊里的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307病房的门虚掩着，别的病房门都关得死死的。门上的牌子写着"林晚星"，名字下面用红笔画了个圈，像个血印子。我推开门，一股蜡笔味混着栀子花香飘过来，是晚星最喜欢的香水味。

这病房看起来不像是病人住的，倒像个小孩子的房间。墙上贴满了星座剪纸，剪得整整齐齐，还标着度数，跟天文台的星图一样专业。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每个里面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星星纸，都是猎户座形状的。

墙角有个笔记本，跟我在天文台找到的是一套。我翻了几页，都是些日常："哥哥今天教我认了金牛座"、"他说等我集齐所有星座，就带我去看真的星星"。看到"哥哥"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照片都泛黄了，但还是能看清——少年时的我站在天文台门口，手里拿着条项链半成品，正是猎户座的形状。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把照片掉地上。这不可能！我从来没去过什么天文台，更没做过什么项链！

突然听到"哐当"一声，走廊里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机械人！我赶紧把照片塞进口袋，躲到门后。那东西半边身子都焦黑了，眼睛还是红通通的，直勾勾地盯着我刚才站的位置。

"检测到目标物品：核心记忆载体。保护程序启动。"它声音糊里糊涂的，像是信号不好。我以为它要扑过来，赶紧往旁边躲，没想到它直接冲向我刚才看的笔记本。

"喂！"我喊了一声，想拦住它。机械人反手一挥，差点打到我脸上。我这才发现，它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它想毁了那个笔记本！我抱起椅子砸过去，正好砸在它肩膀上，把它砸得歪了歪。

我们俩围着病床周旋。我一个没站稳，撞在了墙上的镜子上。镜子"哗啦"一声裂开，我从裂缝里看见自己——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左手腕上戴着个手环，上面写着"探视对象：林晚星"。

我吓得后退一步，再看镜子，又变回我自己了。可那个病号服的影子，在镜子裂缝里挥之不去。右眼突然有点疼，像进了沙子。我揉了揉，再看镜子，瞳孔是浅蓝色的，跟林晚星的眼睛一样。

机械人趁我分神，抓起笔记本就撕。我眼睁睁看着那些纸碎片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后颈的装置烫得像要烧起来。无数画面涌进脑子——

十二岁的林晚星缩在墙角哭，脸上还有巴掌印。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都是你害弟弟发烧的！"

十五岁的她坐在天文台上，手里拿着猎户座项链，对我说："等我十八岁，你就带我走，好不好？"

还有我穿着白大褂的样子，站在电击治疗仪器前，晚星被绑在椅子上，眼泪往我脸上滴："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为什么..."

"啊！"我抱住头蹲下，头疼得像要炸开。机械人突然停了下来，红色的眼睛闪了闪，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