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露出后面狼藉的地下室。空气中飘着烧焦电线的臭味，还有林晚星身上特有的雏菊香，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我握紧手里的注射器，塑料外壳被冷汗浸得发滑。

机械人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刚才电火花闪过的瞬间，我清楚看到它金属关节处爆出一串火星，现在那些地方还冒着黑烟。应急灯的红光打在它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贴在墙上慢慢蠕动，活像条巨大的蜈蚣。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朝着机械人啐了一口，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哑。唾沫砸在它锃亮的金属外壳上，顺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流下，划出一道恶心的痕迹。

机械人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座冰冷的雕塑。但我知道它没坏透，那颗电子眼还在暗中窥伺着我，随时可能再次亮起红光。后颈的金属片已经不烫了，看来反向催眠装置确实烧坏了，控制器在口袋里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我靠在墙上慢慢站直身体，腿肚子还在打颤。手术室已经不成样子，手术台翻倒在一边，碎玻璃和淡黄色的液体满地都是，那些泡在液体里的大脑切片像被踩烂的豆腐，散得到处都是。有一片正好落在我脚边，神经束还在轻微抽搐，看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突然，一阵细微的震动从脚底传来。不是爆炸后的余震，更像是某种低频声波在空气中传播。墙壁上的混凝土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暗红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血管状组织，随着震动微微搏动。

“操。”我低骂一声，后退一步踩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低头一看，是块掉下来的碎玻璃，上面沾着片还在抽搐的大脑切片。我赶紧挪开脚，心脏跳得更快了。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构造？

震动越来越明显，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开始左右摇晃，投下的光影也跟着扭曲。我注意到机械人身后的空气好像在波动，就像夏天路面上的热浪。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

那是个天文台的观测台。圆形的屋顶敞开着，巨大的望远镜指向夜空。星光像银色的粉末，撒在黑色的天幕上，璀璨得让人头晕目眩。十二岁的林晚星坐在望远镜旁边的小板凳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她手里捏着个纸折的星星，正在往望远镜镜头上贴。

“姐姐，为什么星星不会离开？”小女孩突然转过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对它们那么好，每天都来看它们，它们是不是就永远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我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记忆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闻到望远镜金属外壳上的铁锈味，尝到夜空里冰凉的空气。那年夏天，爸妈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我就是在这个废弃的天文台里遇到的林晚星。

“它们有自己的轨道，”记忆里的我蹲在她身边，声音比现在干净得多，“就像火车要沿着铁轨开一样，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小女孩把纸星星贴在镜头上，发出轻微的“啪”声。“那如果我把它们都摘下来，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呢？”她转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我当时还看不懂的东西，“这样它们就永远属于我了，对不对？”

画面突然扭曲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血色从边缘开始蔓延，星星变成了红色，天空变成了红色，连林晚星的白裙子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深红色。她手里的纸星星开始滴水，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喂！”我猛地晃了晃头，试图摆脱这该死的记忆。耳朵里嗡嗡作响，现实和幻觉开始重叠。机械人身上的红光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起来，正缓缓转向我。操，忘了这玩意儿还没死透！

来不及细想，我环顾四周寻找武器。手术刀什么的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地上只有碎玻璃和那些恶心的大脑切片。视线扫过天花板时，我注意到几条暴露的数据线正挂在应急灯旁边，绝缘层已经烧破，露出里面银闪闪的铜丝，还时不时爆出几个小火花。

就是现在！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