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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我鼻腔发酸。白大褂男人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白色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规律得像是在倒计时。我攥紧口袋里的控制器，金属边缘已经在掌心硌出几道红印。
"许医生，请躺上去。"男人拉开手术台侧面的金属拉杆，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嘶声。惨白的手术灯从天花板垂下来，灯光晃得我眼睛发花。周围靠墙摆着十几个玻璃罐，淡黄色液体里泡着的东西让我胃里一紧——那些是大脑切片，有些上面还连着神经束，蓝色的数据流在罐子间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虫子。
我咽了口唾沫，余光扫过手术台旁边的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曲线扭曲得像林晚星笑起来的嘴角。后颈的金属片突然发烫，提醒我反向催眠装置还在。
"为什么是第十八次？"我故作镇定地问，声音却有点发颤，"前十七次还不够吗？"
男人正在检查束缚带的卡扣，头也没抬。"林小姐认为你的核心记忆防御异常顽固，需要多次冲击才能瓦解。"他拿起个像头盔的东西，里面布满银色探针，"这次我们重点强化十二岁那年的记忆节点。"
十二岁。听到这两个字，我的手不自觉地缩进口袋，指尖摸到控制器侧面的隐藏按钮。就是那个夏天，弟弟掉进泳池再也没上来。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林晚星教过我，越危险的时候越要控制呼吸。
"我自己来。"在男人要过来帮我躺上去时，我抢先一步坐上手术台。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熟练地扣上束缚带，手腕、脚踝、腰部各一道，勒得恰到好处，既能限制动作又不会让人立刻感到疼痛。专业得让人害怕。
手术灯突然熄灭，控制台屏幕的蓝光成了唯一光源。男人走到房间另一头调节设备，背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就是现在。我扭动右手手腕，用拇指摸索着控制器的开关。金属表面光滑冰冷，按照林晚星曾经教我的神经激活序列，需要同时按住三个点。
"许医生，请注意看全息投影。"男人的声音传来时，我已经找到了那三个微小的凹点。指尖用力，控制器轻微震动了一下，后颈的金属片突然刺入神经。剧痛瞬间窜遍全身，像是有烧红的铁丝从脊椎穿过去。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才没喊出声。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手术台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男人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注射器。"有点紧张是正常反应。"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走到我身边，"这是轻度镇静剂，能让记忆融合过程更顺畅。"
我盯着他手里的针管，突然想起上个月林晚星发烧时，我也是这样给她打针。她当时靠在我怀里，皱着眉说怕疼，结果刚碰到皮肤就咬了我肩膀一口。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训练我了吗？
注射器的针尖在蓝光下闪着冷光，慢慢靠近我的手臂。就在针尖要刺破皮肤的瞬间，手术室门突然"嘶"地一声滑开。
林晚星站在门口，白色大褂敞开着，里面还是那件米白色连衣裙。她赤着脚，脚踝上沾着草屑，手里也拿着个注射器，透明液体在里面轻轻晃动。
男人像是没看见她一样，继续要往下扎。林晚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用我的。"她走到手术台边，把男人手里的注射器扒拉到地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消散了吗？口袋里的控制器还在震动，频率比刚才快了许多，后颈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阿言，别再挣扎了。"林晚星蹲下来，裙摆散开在地上，露出小腿上那道去年露营时被树枝划破的疤痕。她伸手按住我还在口袋里摸索的右手，指腹冰凉，"我知道你激活了装置，但那没有用。"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轻轻刮过我掌心被控制器硌出的红印。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以前每次我写论文到深夜，她都会这样帮我按摩手掌。温柔得让人想哭。
"为什么非要这样？"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到底想让我记起什么？"
林晚星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脸颊，我能闻到她发梢的雏菊香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记起真相，记起我们本该在一起的命运。"她的手移到我的下巴，突然用力捏住，强迫我转头露出颈动脉，"这一针会帮你彻底看清。"
冰冷的针尖贴上皮肤。我拼命挣扎，但束缚带纹丝不动。后颈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控制器震动得像是要爆炸。林晚星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放开我！"我吼出声，声音在密闭的手术室里显得特别空洞。
她没有松手，反而俯得更低，嘴唇贴着我的耳垂。"十二岁那年泳池边，你以为是意外吗？"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注射器猛地刺入颈动脉。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迅速扩散，大脑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凿了一下。我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林晚星的脸在我眼前开始扭曲。一会儿是穿着连衣裙的现在模样，一会儿又变成十二岁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红色皮鞋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姐姐你看，是猎户座！"弟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稚嫩又清脆。
泳池的氯气味取代了消毒水味。刺眼的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晃眼的光。十二岁的我站在池边，手里捏着刚买的星星项链——那是准备送给林晚星的生日礼物。弟弟在水里嬉闹，像条小鱼一样游来游去。
"快上来，妈妈说水里凉。"我朝他喊，声音却有点不耐烦。那天我急着去见林晚星，她约我在天文台见面，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弟弟嬉笑着朝我泼水："不嘛，再玩一会儿！你是不是急着去见那个没爸妈要的——"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晃动起来，像是老式电影卡带。我看见自己伸手推了弟弟一把，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向后倒去，脑袋磕在泳池边缘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我猛地坐起身，汗水浸透了衬衫。手术室恢复了原样，林晚星还蹲在我面前，只是眼睛变成了银白色，虹膜上的星星纹路在缓慢旋转。
"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不是全部真相。"
后颈的反向催眠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控制器在口袋里烫得像块烙铁。控制台屏幕上的波形图全部变成红色，疯狂跳动着超出量程。玻璃罐里的大脑切片开始剧烈震动，淡黄色液体泛起大量泡沫。
"怎么回事？"林晚星猛地转头看向控制台，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的表情。
白大褂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主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记忆催化剂与反向催眠装置发生排斥反应，系统即将过载。"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星想冲过去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控制台的屏幕突然炸开，火花溅到旁边的玻璃罐上。罐子应声碎裂，淡黄色液体流了一地，泡在里面的大脑切片滚到我脚边，还在微微抽搐。
束缚带突然松开。我连滚带爬地从手术台上下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林晚星朝我伸出手，眼睛里那层银白色正在褪去，露出原本清亮的眸子。"阿言，抓住我！"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是手术灯爆炸了。碎片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我下意识地抱住头蹲在地上。烟雾开始弥漫，呛得我咳嗽不止。隐约中看到林晚星的身影在烟雾里晃动，然后慢慢变得透明，像上次在天文台地下室一样渐渐消散。
"记住，第十八关的钥匙在——"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几个字被更大的爆炸声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了。应急灯亮起来，发出昏暗的红光。我扶着墙站起来，浑身都是玻璃碎片和不明液体。烟雾中传来"滴嗒滴嗒"的声音，不知道是水管破裂还是什么东西在漏油。
脚下踢到个硬东西。我弯腰捡起来，发现是林晚星掉在地上的那个注射器，里面还剩小半管透明液体。
"找到你了。"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心里一惊，猛地转身握紧注射器。
烟雾中走出那个白大褂男人，他的左臂已经不见了，伤口处却没有流血，只有裸露的金属和线路暴露在外面。原来他不是人。
机械人举起完好的右手，掌心裂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胸口。红光在黑暗中闪烁，像只冰冷的眼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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