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汇成的溪流顺着解剖台腿往下滴,在地面上积成小小的血洼。我蹲在器材柜后面,翻开十七号日志最后一页。反向催眠装置的核心部件标注着需要"视网膜扫描认证",林晚星那个疯子早就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从身后传来。十七张照片里的人影开始模糊,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最左边那张全家福里,七岁的我笑得露出豁牙,现在那个笑脸正在扭曲,嘴角一直咧到耳根。我猛地合上日志,后背抵着冰冷的铁皮柜,手心全是汗。
"阿言,别躲了。"林晚星的声音贴着地面爬过来,带着金属摩擦似的质感,"零件在第二排第三个抽屉,蓝色绝缘盒装着。"
我摸到抽屉把手时,手指抖得厉害。里面果然躺着个蓝色盒子,打开的瞬间,银光刺得人眼睛疼。微型控制器只有打火机大小,表面刻着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中间那颗星的位置有个凹槽,正好能放进记忆墨水传感芯片。
实验室突然暗下来。穹顶的星星投影变成暗红色,像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十七张照片渗出的血珠加速流动,在地面上织成网状脉络。我数着脚步声从左后方传来,故意踩在血溪里,发出"咕叽咕叽"的泡破声。
"需要帮忙吗?"林晚星站在解剖台另一侧,白大褂下摆沾着血污,脸上却笑得温柔,"芯片要在0.3秒内精准嵌入,手抖的话会损坏神经接口。"
我把控制器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为什么要这么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们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解剖台挡住我们之间的距离。血从台面上漫下来,顺着她的手指滴进红星星图里,"做对普通情侣?看电影逛街聊天气?许言,你摸着良心说,那些日子你有真正开心过吗?"
控制器突然发烫。手心的皮肤被烫得刺痛,像有烟头摁在上面。后颈的伤口也跟着灼痛起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我咬住牙不吭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解剖台——上面不知何时铺满了玻璃器皿,每个器皿里都泡着颗人类牙齿,牙根处还粘着血丝。
"这些是你拔的。"林晚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拿起最大那颗臼齿对着红光端详,"上个月你跟系花讨论论文,笑得露出这颗牙。我等你睡着后用镊子一颗颗拔下来,你居然没醒。"
胃里翻江倒海。我冲向洗手台,对着金属盆干呕。酸水灼烧着喉咙,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脸色惨白,后颈伤口处爬着红色细线,像血管一样蔓延到耳后。林晚星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体温冷得像尸体。
"别怕,"她掰过我的脸对着镜子,"很快你就会明白,疼痛是让记忆扎根的最好肥料。"
镜子里的林晚星突然变了。白大褂变成烧焦的黑色,头发缠着水草,七窍流出黑血。我尖叫着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掐着她的脖子。她的皮肤在指间慢慢变冷,像充气娃娃泄了气般瘪下去,最后只剩件空荡荡的白大褂滑落在地。
"精神防御不错。"林晚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实验室的墙开始渗出黑色粘液,"但你以为这就能骗过我?我们的神经早就连在一起了。"
我跌跌撞撞跑回解剖台边,抓起蓝色盒子里的芯片。后颈的灼痛感越来越强,伸手摸去,伤口竟然变成了星星形状,边缘像被烙铁烫过般焦黑。电子表震动起来,投影在墙上的数字变成刺眼的红色——09:59:59。
十七个血圈突然发出嗡嗡声。黑紫色的血珠脱离地面,在空中组成立体的猎户座星图。最亮的三颗红星悬在我头顶,像三只眼睛死死盯着我。解剖台上传来"咔嗒"声,我低头看去,抽屉自动弹开,里面躺着个金属器械盘,手术刀在红光下闪着不祥的光。
"视网膜扫描。"林晚星的声音突然变得机械,"权限认证后可激活反向催眠装置。警告:失败概率62.3%,失败结果:永久性植物人状态。"
我拿起控制器,手指在凹槽边缘犹豫不决。金属表面还留着林晚星的指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想起上个月她给我剪指甲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发梢,那天她突然说:"阿言,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如果72小时内你不能用我教的催眠术反制我,就得永远留在我身边。"当时我以为是情趣游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没时间了。"血星星图开始旋转,切割着空气发出蜂鸣声。后颈的伤口突然裂开,粘稠的液体顺着脊椎往下流,浸透衬衫。疼痛让眼前发黑,我跌坐在解剖台上,金属表面的血渍沾在白衬衫上,变成暗红色的污渍。
控制器突然被夺走。林晚星半跪在我面前,手指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她左眼的虹膜变成银白色,像猫眼石在红光下闪烁。"看着我的眼睛,"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梦呓,"三秒后眨眼睛,很简单的。"
我死死盯着她的左眼。虹膜上的纹路慢慢变形,组成猎户座腰带的形状。记忆碎片突然炸开——还是这个房间,林晚星躺在解剖台上,后颈切开个星形伤口。我站在旁边,双手戴着沾血的手套,手术钳夹着的芯片正在发光。
"同步率89%。"林晚星的笑容突然变得陌生,"你终于想起来了。第十七次记忆融合手术,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控制器的凹槽对准她的左眼。银色光闪过,芯片"咔嗒"嵌入。后颈的疼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眩晕。我从解剖台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地面的血星星图上,红色液体渗进耳朵里,像有人在里面说话。
"第七个记忆锚点激活:天文台地下室。"林晚星的声音变得遥远,"恭喜你,阿言,你通过了第十七关。"
我看见自己的手在动。不是我的意识控制的,像是提线木偶。右手抓起手术刀,刀刃对准后颈。银色的星星纹身正在发光,顺着血管蔓延到锁骨。镜子里映出的人影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像某种捕食动物。
"现在,该让你知道最后的真相了。"林晚星的身影和我在镜中重叠,她的手握着我的手,把手术刀压进后颈的皮肤,"弟弟不是我杀的,是你。"
红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未完待续\]红色的光褪去时,我躺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实验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文台地下室的弧形穹顶。生锈的观星仪歪斜在角落,金属支架上还缠着去年露营时用的蓝白格纹睡袋。后颈的伤口不再流血,指尖摸到冰凉的金属片——反向催眠装置已经嵌入神经接口,像块异物扎根在皮肉里。
"记得这里吗?"林晚星坐在观星仪基座上,双脚晃荡着踢到地面积的灰尘。她换了件米白色连衣裙,正是去年天文社露营时我送她的生日礼物。裙摆沾着草屑,发梢别着朵风干的雏菊,和记忆里那个踮脚为我系鞋带的女孩渐渐重合。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腰撞到个硬物。是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播放键还陷在按下的位置。沙沙声中传出孩童的笑声,两个女孩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七颗星星连成勺子形状......"是童年的林晚星。\
"不对,是猎户座!姐姐你看,腰带这里最亮的三颗......"另一个声音突然中断,接着是磁带绞动的刺耳噪音。
林晚星赤着脚走到我面前,影子在墙壁的星图投影上拉长。她蹲下来时,连衣裙下摆散开在地面,沾血的牙齿从裙褶里滚落出来,在我脚边排成猎户座的形状。最大的那颗臼齿还粘着段红色线头——我认出那是系花毛衣上的流苏。
"十七次实验,十七种记忆重组方式。"她捡起那颗臼齿塞进我手里,齿根处的血丝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你以为第七个锚点是终点?阿言,游戏才刚开始。"
掌心的控制器突然震动,金属表面浮现出全息投影。三行红色数字正在倒计时:71:59:58。林晚星的倒影在数字间扭曲,白大褂和连衣裙的影像交替闪现,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这是你设计的双层牢笼。"我攥紧手里的牙齿,尖锐的牙尖刺破掌心,"反向催眠装置不仅能破解你的控制,还能触发记忆清洗程序。"
她的眼睛突然变成银白色,虹膜上的星星纹路开始旋转。实验室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观星仪表面渗出黑色粘液,滴落在磁带录音机上。绞动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我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
"记忆清洗程序启动条件:十七个锚点全部激活。副作用:目标体人格退化至七岁前状态。执行医师:许言。"
磁带卡住的瞬间,观星仪突然转动起来。金属齿轮咬合声中,墙壁的星图投影变成实时星空。猎户座正在天顶闪烁,腰带三颗星在望远镜镜片里无限放大,最后变成三只眼睛俯视着地下室。
"弟弟葬礼那天,你在宾客休息室对我说了什么?"林晚星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垂响起,指甲顺着我后颈的装置边缘轻轻划动。
冰冷的触感让我想起那个雨天。十二岁的林晚星穿着黑色连衣裙,站在殡仪馆走廊尽头,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红色皮鞋上。我握紧口袋里用全部零花钱买的星星项链,听见自己说:"我会永远陪着你。"
"所以我在实现你的诺言。"她掰开我的手,把沾血的牙齿按进掌心血洞,"每清除一次记忆,你就会重新爱上我。第十七次了,阿言,这次我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
控制器的震动变成灼痛。后颈的金属片开始发烫,像是要烧穿脊椎。星图投影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猎户座腰带三颗星发出红光。磁带录音机再次转动,这次传来的是泳池的流水声,夹杂着我十二岁的尖叫:"别告诉爸妈!是我推他下去的!"
地下室的门被撞开。刺眼的白光中站着穿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提着的金属箱表面印着医院标识。林晚星的手还停在我后颈,体温却突然变得滚烫——她正在消散,像被阳光融化的雪人。
"第七个锚点崩溃倒计时:00:09:59。"男人的皮鞋踩碎地上的牙齿,"许医生,该进行第十八次记忆融合了。"
我摸到控制器侧面的隐藏按钮。林晚星最后涣散的眼神里,我看见七岁的自己正举着生日蛋糕走向林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