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国公府地牢阴冷潮湿，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楚明昭站在铁栅栏外，冷眼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青柳。不过一夜之间，这个往日伶俐的侍女已经憔悴不堪，双眼红肿，十指因为连夜审讯而血迹斑斑。

"还不肯说吗？"楚明昭声音平静，却让青柳浑身一颤。

"郡主...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青柳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萧寒刃站在楚明昭身后半步，沉默如影子。他右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隐隐有血迹渗出。昨夜那场厮杀后，他坚持不肯休息，非要跟着楚明昭来审问青柳。

楚明昭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在手中把玩："知道这是什么吗？'千机散'的解药。"

青柳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楚明昭冷笑，"影卫专用的毒药，每月必须服用解药，否则会经脉逆行，痛不欲生。"她蹲下身，与青柳平视，"你一个小小侍女，怎么会中影卫的毒？"

青柳咬紧嘴唇，鲜血从嘴角渗出。

"让我猜猜，"楚明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是太子的人，对吧？太子虽然阴险，但还没本事控制影卫。你的主子...能拿到'千机散'，还能安插人到我国公府..."

青柳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郡主聪明绝顶，何不猜猜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上会突然疏远国公府？为什么楚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不敢回京？"

楚明昭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奴婢只是想说..."青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萧寒刃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楚明昭面前："郡主，小心她咬舌！"

话音未落，青柳已经猛地咬下——却不是咬舌，而是咬碎了藏在衣领中的什么东西。顷刻间，她的脸色变得铁青，嘴角溢出黑色血液，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毒囊！"萧寒刃一把拉开楚明昭，"别碰她！"

青柳在地上痛苦翻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后猛地一挺身子，再无声息。她的眼睛大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楚明昭，仿佛在传递某种警告。

楚明昭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平静下来："查她身上所有东西，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走出地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楚明昭深吸一口新鲜空气，试图驱散肺里的血腥味。

"你怎么看？"她突然问萧寒刃。

萧寒刃沉吟片刻："青柳背后之人，地位极高，很可能在宫中。"

"宫中..."楚明昭喃喃重复，"除了皇上和太子，还有谁有这么大权力？"

萧寒刃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楚明昭瞥了他一眼："你伤怎么样了？"

"无碍。"

"我看看。"楚明昭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掀开衣袖检查伤口。箭伤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红，有轻微感染的迹象。"还说无碍？"她皱眉，"跟我来。"

萧寒刃想拒绝，却被楚明昭一个眼神制止，只得乖乖跟着她回到闺房。

楚明昭从柜子里取出药箱，示意萧寒刃坐下。她动作熟练地拆开染血的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

"忍着点。"她蘸了药酒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萧寒刃肌肉紧绷，却一声不吭。

楚明昭一边上药一边问："你以前经常受伤？"

"嗯。"

"影卫的训练很残酷？"

萧寒刃沉默片刻："比战场温柔。"

楚明昭手上动作一顿："你上过战场？"

"十五岁那年，北境大战。"萧寒刃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是幸存者之一。"

楚明昭心头一震——十五岁，那不过是个孩子！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萧寒刃的手臂内侧，感受到一阵异常的粗糙。她好奇地掀开他的袖子，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萧寒刃的手臂内侧，赫然烙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内有三道波浪线，像是某种标记。

"这是..."楚明昭手指轻抚那个烙印，感到萧寒刃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战俘标记。"他简短地回答，迅速拉下袖子遮住。

楚明昭敏锐地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识趣地没有追问。她仔细包扎好伤口，忽然道："三日后宫宴，你伤若未愈，可以不去。"

萧寒刃摇头："属下必须跟随郡主。"

"为什么？"楚明昭直视他的眼睛，"怕我出事，还是怕我惹事？"

萧寒刃与她对视，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都有。"

这个出人意料的诚实回答让楚明昭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萧寒刃，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捉摸不透。"

她转身整理药箱，没看到萧寒刃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当夜，萧寒刃站在国公府最高的望楼上，一只黑鸽落在他肩头。他取下鸽腿上的铜管，展开里面的纸条：

"查楚明昭与北境将领密信内容，尤其关于'赤焰军'之事。两日期限。——莫沧"

萧寒刃眉头紧锁，将纸条凑近火把烧毁。赤焰军...这个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名字，为何会再次被提起？

他轻抚胸前衣襟下的烙印——那个与青柳口中"六年前"息息相关的标记。十五岁那年，北境战场上血流成河，他所在的赤焰军全军覆没，只有他因为年纪小被敌人留下性命，烙上战俘印记...

"萧侍卫好雅兴。"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萧寒刃浑身一紧，迅速转身——楚明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楼梯口，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

"郡主。"他单膝跪地，"夜已深，您..."

"睡不着。"楚明昭走到他身边，凭栏远眺，"在想青柳临死前说的话。"她侧头看他，"你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萧寒刃心跳加速，表面却不动声色："属下不知。"

"是吗？"楚明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你一定认识这个。"

她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与萧寒刃手臂上一模一样的符号：圆圈内三道波浪线。

萧寒刃瞳孔骤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块玉佩...怎么会在她手里？

"很惊讶？"楚明昭轻笑，"这是我兄长从北境带回来给我的，说是战利品。"她把玩着玉佩，"但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故事。"

萧寒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郡主为何告诉属下这些？"

"直觉。"楚明昭直视他的眼睛，"我觉得你知道些什么。"

两人对视良久，萧寒刃终于缓缓卷起袖子，露出那个烙印："这个标记，属于北境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神秘军队——赤焰军。"

楚明昭眼睛一亮："继续说。"

"六年前，赤焰军奉命深入敌境执行秘密任务，却遭遇埋伏，全军覆没。"萧寒刃声音低沉，"官方说法是情报泄露，但..."

"但什么？"

萧寒刃摇头："属下只知道这些。"

楚明昭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最后她叹了口气："明天我要去太子府一趟。"

萧寒刃一惊："为何？"

"周景桓不是派人来杀我吗？"楚明昭冷笑，"我去问个清楚。"

"太危险了！"萧寒刃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头，"属下失礼。"

楚明昭却笑了："担心我？"她凑近一步，"萧寒刃，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萧寒刃呼吸一滞，耳根瞬间发烫。好在夜色遮掩了他的窘迫："属下...不敢。"

"不敢？"楚明昭挑眉，"那就是有，只是不敢承认？"

萧寒刃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夜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让他心跳加速。

楚明昭忽然正色道："明日你随我去太子府，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郡主请吩咐。"

"太子府书房有幅北境地图，"楚明昭低声道，"我要你看清楚地图边缘的标记。"

萧寒刃心头一震——她怎么会知道？

像是看穿他的疑惑，楚明昭晃了晃手中玉佩："这个符号，我在兄长的一封密信上见过，信中提到太子府的地图。"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想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萧寒刃深深看了她一眼："郡主为何信任属下？"

"我不信任你。"楚明昭直言不讳，"但我需要一个身手好、记性好，而且..."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同样对这个标记感兴趣的人。"

她转身离去，留下萧寒刃一人站在月光下，心潮起伏。楚明昭比他想象的更敏锐，也更危险。

萧寒刃轻抚手臂上的烙印，那个六年前烙下的印记。楚明昭...她究竟是揭开真相的钥匙，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