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楚明昭"砰"地推开西厢房门。萧寒刃已醒，正试图起身行礼，被她一个眼刀钉回榻上。

"本郡主是来看你死了没有。"她居高临下打量他，"毕竟能接我三箭的狗不好找。"

萧寒刃嘴唇苍白，声音嘶哑："劳郡主挂心。"

"挂心？"楚明昭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突然伸手扯开他衣襟。狰狞的旧伤疤暴露在晨光中，她指尖悬在一道箭疤上，"这道伤，是建安七年的北戎箭簇所留？"

萧寒刃瞳孔骤缩——那是三年前他暗中护送楚明远突围时中的箭。

"郡主好眼力。"他垂眸掩去惊色。

楚明昭猛地收紧他衣领："一个影卫，怎会熟悉北境军械？"她贴近他耳畔，呼吸拂过他颈侧，"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门外突然传来茶盘坠地之声。青柳慌张跪地："奴婢该死！奴婢是来送药的..."

楚明昭松开萧寒刃，冷笑拂袖而去。跨出门槛时，她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把药喝了。晚上随我去书房——既然死不了，就别闲着。"

金銮殿上，沉香缭绕。

礼部侍郎赵汝成手持象牙笏板，跪伏在丹墀之下，声音悲切："陛下！犬子元朗至今卧床不起，医者言鞭伤及骨，恐留下终身残疾啊！"

皇帝周胤倚在龙椅上，指尖轻敲扶手，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楚爱卿，此事你如何说？"

楚巍出列，深施一礼："臣教女无方，甘愿领罪。只是..."他抬眼直视赵汝成，"赵大人可否告知令郎，为何会惹得小女如此动怒？"

赵汝成脸色一变："不过是少年人酒后妄言，何至于此！"

"酒后妄言？"楚巍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卷纸，"这是醉仙楼十七位食客联名证词，赵公子当日称边关将士'命如草芥'，说他们'死了反倒为朝廷节省粮饷'。陛下，北境将士尸骨未寒，听此言论，怎能不寒心？"

殿中一阵骚动。几位武将怒视赵汝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楚巍沉声道，"小女虽行事鲁莽，却最敬重边关将士。她长兄楚明远此刻正在北境与敌血战，听闻此言，一时激愤..."

"陛下！"太子周景桓突然出列，"即便如此，当街鞭打朝廷命官之子，也未免太不将王法放在眼里。若人人效仿，岂不天下大乱？"

太子一派官员纷纷附和，殿中顿时吵作一团。

皇帝抬手示意安静，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刑部尚书身上："李爱卿，依律当如何？"

李尚书沉吟道："按律，伤人者当杖三十，徒一年。但事出有因，可酌情减等。"

皇帝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忽见一名小太监匆匆入殿，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皇帝眉头一皱，随即舒展："边关八百里加急，楚明远率军大破敌军，收复两城。"

殿中哗然。楚巍眼中闪过喜色，却仍保持恭敬姿态。

皇帝站起身，环视众臣："楚家儿郎在前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其妹听闻有人辱没将士，一时激愤，情有可原。此事就此作罢。"他看向赵汝成，"赵爱卿，回去好好管教令郎。"

赵汝成脸色铁青，却不敢违抗，只得叩首称是。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换上笑容："父皇圣明。楚将军立此大功，儿臣提议设宴庆贺，也好让楚郡主当面给赵大人赔个不是，化干戈为玉帛。"

皇帝似笑非笑："太子有心了。三日后在麟德殿设宴，众卿同乐。"

退朝后，楚巍被几位同僚围住道贺。走出宫门时，他的亲信低声问："老爷，太子突然示好，恐怕有诈。"

楚巍望着太子远去的轿辇，冷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他紧了紧袖口，"回府后立刻派人送信给明远，让他提防朝中暗箭。另外，加派护卫保护明昭，我总觉得太子在打什么主意。"

国公府西厢房内，萧寒刃单膝跪地，面前站着一名身着灰衣的男子。

"莫统领命你调查国公府与边关的通信？"灰衣人声音沙哑。

萧寒刃点头："是。"

"三日期限太紧。"灰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千机散'，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任务完成后，回总部领取解药。"

萧寒刃接过药瓶，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属下明白。"

灰衣人正要离开，忽听门外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灰衣人迅速隐入暗处。萧寒刃则躺回床上，假装昏迷。

门被推开，楚明昭带着青柳走了进来。

"还没醒？"楚明昭皱眉，伸手探向萧寒刃的额头，"烧退了些。"

青柳端着药碗："郡主，该换药了。"

楚明昭接过药碗："你去忙吧，我来。"

青柳犹豫了一下："郡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楚明昭冷笑，"我楚明昭什么时候守过规矩？去吧，顺便告诉厨房准备些清淡的粥食。"

青柳只得退下，临走时狐疑地瞥了一眼看似昏迷的萧寒刃。

待青柳走远，楚明昭忽然开口："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萧寒刃缓缓睁开眼睛，对上楚明昭似笑非笑的表情。

"郡主如何...？"

"你的睫毛在动。"楚明昭坐到床边，拿起药膏，"转过去，该换药了。"

萧寒刃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转身，露出包扎好的伤口。楚明昭动作轻柔地解开布条，露出已经有些愈合迹象的伤口。

"恢复得不错。"她沾了药膏，轻轻涂抹，"比我想象的快。"

药膏清凉，但楚明昭的指尖却带着温度，触到皮肤时，萧寒刃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

"疼？"楚明昭问。

"不疼。"

"撒谎。"楚明昭轻哼一声，手上力道却更轻了，"你中的毒很厉害，若不是我兄长给的解毒丹，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寒刃沉默片刻："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楚明昭没有回应，专心处理伤口。当布条重新绑好时，她忽然问："你认识那些刺客吗？"

萧寒刃心头一紧："不认识。"

"是吗？"楚明昭绕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那为什么他们用的毒，和你们影卫的'千机散'如此相似？"

萧寒刃瞳孔微缩："郡主何出此言？"

楚明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正是灰衣人给萧寒刃的那瓶："刚才有人来过，对吧？"她晃了晃瓶子，"我进来时闻到了陌生的气息，还有..."她指向床底，"你的鞋底沾了新鲜的泥土，而你已经两天没下过床了。"

萧寒刃心跳加速，表面却依旧平静："郡主明察，确实有人来过，是属下的同僚，送来疗伤药。"

楚明昭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我信你。"她站起身，"好好休息吧，晚上我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补充道："对了，三日后宫中设宴庆贺我兄长大捷，你伤若好些，随我同去。"

萧寒刃低头称是。待楚明昭离开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他看向床头的药瓶，眉头紧锁——楚明昭刚才的表现，明显已经起疑。让他不安的是，她为何能认出"千机散"？

夜幕降临，青柳鬼鬼祟祟地来到后院角门，四下张望后，将一个纸条塞进门缝。片刻后，纸条被取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小袋银子。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被躲在树上的萧寒刃看在眼里。待她离开，萧寒刃轻巧地落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青柳回到侍女住处，从枕下取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誊抄着什么。萧寒刃从窗缝中看到，那赫然是楚明昭与兄长的往来信件！

正当他准备靠近看个仔细，忽然感到颈后一凉——一柄短刀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深更半夜，偷看我的侍女，真是好雅兴啊。"楚明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笑意。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