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楚明昭已经一身劲装,手持长弓站在马厩前。她今日换了一身墨绿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除了惯用的金丝软鞭,还多了一把镶着红宝石的短刀。
"郡主,这么早出城太危险了。"侍女青柳抱着披风追在后面,圆脸上满是担忧。
楚明昭头也不回:"危险?我楚明昭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她拍了拍身旁枣红马的脖子,"去叫那个影卫,半刻钟后我要在府门口见到他。"
青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应了声"是"。
半刻钟后,萧寒刃如约出现在府门前。他今日换了一身灰褐色猎装,腰间长剑依旧,背上多了一张铁胎弓和一壶箭。阳光下,他平凡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会骑马吗?"楚明昭挑眉问道。
萧寒刃点头,沉默地走向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那马儿见他靠近,竟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孔喷出粗气。
"小心,墨云性子烈——"楚明昭话音未落,就见萧寒刃一个翻身已经稳稳落在马背上。墨云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却被他双腿一夹,立刻老实下来。
楚明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一声:"看来影卫果然名不虚传。"她翻身上马,"走吧,今日我要猎一头白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行了约莫十里,拐入一片密林。初夏的树林郁郁葱葱,鸟鸣声此起彼伏。楚明昭策马在前,萧寒刃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你叫什么名字?"楚明昭突然开口。
"萧寒刃。"
"萧寒刃..."楚明昭轻声重复,"倒是贴切。"她回头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日出猎吗?"
萧寒刃摇头。
"今日是赵元朗那混蛋离京的日子。"楚明昭冷笑,"我若在城里,定要再去抽他几鞭子。父亲怕我惹事,巴不得我出城。"
萧寒刃沉默不语,目光却微微一动。
"怎么?觉得我太跋扈?"楚明昭勒住马,直视他的眼睛。
"属下不敢。"
"不敢?"楚明昭嗤笑一声,"你们影卫不是直接听命于皇上吗?有什么不敢?"
萧寒刃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郡主误会了。影卫也是人,也有敬畏之心。"
楚明昭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她正欲再问,忽然林间传来一声异响。萧寒刃脸色骤变,猛地从马背上跃起,扑向楚明昭。
"小心!"
一支淬了毒的箭擦着萧寒刃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入一旁的树干。紧接着,七八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手中兵刃寒光闪闪。
"保护郡主!"萧寒刃低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
楚明昭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即抽出短刀,与萧寒刃背靠背站立。她心跳如鼓,却不是因恐惧,而是兴奋——多久没遇到这样刺激的事了?
"什么人?"她厉声喝道。
黑衣人并不答话,为首者一挥手,众人齐上。萧寒刃剑光如电,瞬间刺穿两人咽喉。楚明昭也不甘示弱,短刀划出一道弧线,割开一名刺客的手腕。
然而刺客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萧寒刃虽武艺高强,却要分心保护楚明昭,渐渐落了下风。一个不慎,一支毒箭射中他的左臂,顿时血流如注。
"萧寒刃!"楚明昭惊呼。
萧寒刃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剑势一变,竟比先前更加凌厉。他左手拔出肩上毒箭,反手掷出,正中一名刺客眼睛。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郡主,上马!"萧寒刃抓住楚明昭的手臂,将她推向枣红马。
楚明昭知道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翻身上马。萧寒刃则跃上墨云,两人策马狂奔。身后刺客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
"往左!"萧寒刃突然喝道。
楚明昭不假思索地调转马头,跟着他冲入一条隐蔽的山路。萧寒刃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泛出诡异的紫色,显然是毒发了。
"你中毒了!"楚明昭焦急道。
萧寒刃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吞下:"无妨...先甩开他们..."
两人一路疾驰,终于在一处溪流边甩掉了追兵。萧寒刃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萧寒刃!"楚明昭跳下马,扶起他。男人已经昏迷不醒,左臂伤口黑血直流,脸色惨白如纸。
楚明昭咬咬牙,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萧寒刃口中。
"你可别就这么死了..."她低声说着,撕下衣袖为他简单包扎伤口,然后费力地将他扶上马背。
回城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萧寒刃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每次醒来第一句话都是"郡主可有受伤",让楚明昭心中莫名触动。
当国公府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楚明昭已经精疲力竭。萧寒刃伏在马背上,气息微弱,左臂伤口流出的黑血染红了大半个袖子。
"来人!"楚明昭勒马高喝,声音惊起飞鸟,"把他抬去西厢房,请陈太医速来!"
府中侍卫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的萧寒刃。楚明昭翻身下马,金丝马鞭"啪"地抽在地上:"轻些!他若死了,你们统统给本郡主去陪葬!"
众人噤若寒蝉,动作顿时轻柔许多。青柳捧着热帕子匆匆赶来:"郡主,您脸上有血..."
楚明昭粗暴地夺过帕子,在颊边一抹——是萧寒刃伤口溅出的血。她盯着帕上暗红,突然将帕子掷在地上:"去库房取那盒雪蟾解毒丹,送去西厢房。"
青柳瞪大眼睛:"那可是国公爷从南诏..."
"要我说第二遍?"楚明昭眼风扫过,青柳立刻低头退下。
西厢房内,陈太医剪开萧寒刃的衣袖,倒吸一口凉气:"千机散?这毒..."
"能解吗?"楚明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抱臂倚在廊柱上,刻意与屋内保持着距离。
太医额头沁汗:"需以金针引毒,辅以..."
"少废话。"楚明昭打断他,朝身后摆手,青柳立刻捧着锦盒上前,"加上这个。"
太医打开锦盒,惊得胡须颤抖:"百年雪蟾丹!这...这太贵重..."
楚明昭冷笑:"一条狗救主而死,也该赏口金丝楠木棺材。"她转身离去,绯红裙裾扫过门槛,"治不好他,你明日就告老还乡。"
三更梆子响过,楚明昭突然从榻上坐起。窗外风雨大作,她盯着案头的兵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青柳,西厢房灯还亮着?"
侍女困倦点头:"太医说毒已控制,但那人发热反复..."
楚明昭抓起一件孔雀绒大氅,忽又停住。她将大氅扔给青柳:"拿去。就说...就说我嫌药味熏着寝殿,让他们管好病人。"
青柳抱着大氅欲言又止,终是低头退出。行至廊下,她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大氅内袋——那枚本该在妆奁里的羊脂玉平安扣,此刻正静静躺在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