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京城,柳絮纷飞如雪。
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八名侍卫分列两侧,腰间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府内丝竹声声,今日是国公爷五十寿辰,朝中大半官员皆来贺寿。
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惊雷炸响在这宁静午后。路人纷纷避让,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飞驰而来,马背上是一袭红衣的少女。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乌发高束成男子式样,腰间一条金丝软鞭,杏眼含威,朱唇紧抿。
"郡主回来了!"门房见状,慌忙命人打开中门。
楚明昭却未减速,白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着跨过门槛,惊得两旁侍卫连连后退。她纵马直入庭院,直到宴席前才猛地勒住缰绳。白马嘶鸣一声,前蹄落地,溅起一片尘土,弄脏了几位官员的华服。
"明昭!"国公爷楚巍从主座上站起,眉头紧皱,"成何体统!"
楚明昭翻身下马,对父亲的责备充耳不闻。她目光如刀,直刺席间一名锦衣青年。
"赵元朗!"她一声厉喝,腰间软鞭已如毒蛇出洞,"你昨日在醉仙楼说了什么?"
那青年正是礼部侍郎之子赵元朗,此刻脸色煞白,手中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衣摆。
"郡、郡主何出此言?"他强撑着笑脸,身子却不由自主往后退。
"何出此言?"楚明昭冷笑,手腕一抖,长鞭破空而出,"你说边关将士战死是因为武艺不精,说他们命如草芥,死了反倒为朝廷节省粮饷!"
"啪!"
一鞭抽在赵元朗肩头,锦衣顿时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渗出血丝。赵元朗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郡主息怒!"几位官员慌忙上前劝阻。
楚明昭充耳不闻,第二鞭又至:"这一鞭,代我兄长楚明远抽的!他在边关浴血奋战,保护的就是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赵元朗抱头鼠窜,第三鞭抽在他背上,他痛得蜷缩成团,涕泪横流。
"够了!"国公爷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儿手腕,"今日是为父寿辰,你这是要造反吗?"
楚明昭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未消,却终究松了手。她环视一周,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官员们纷纷避开她的目光。
"今日看在父亲面子上饶你一命。"她冷冷道,"再让我听见你辱没将士,定取你狗命!"
说罢,她甩开父亲的手,转身大步离去,红衣翻飞如燃烧的火焰。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宾客,和低声呻吟的赵元朗。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楚家丫头又闹事了?"皇帝周胤放下奏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影卫统领莫沧单膝跪地:"回陛下,今日国公寿宴,明昭郡主当众鞭打礼部侍郎之子赵元朗,据说伤得不轻。"
"为何?"
"赵元朗出言侮辱边关将士,恰好楚明远正在北境带兵。"
皇帝轻哼一声:"楚家这丫头,性子是越来越野了。"他指尖轻叩桌面,"国公府近来可有异常?"
"表面如常,但暗地里与边关将领书信往来频繁。楚明远上月秘密回京,与国公爷深夜密谈三个时辰,内容不详。"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是时候给那丫头安排个'贴身侍卫'了。"
莫沧心领神会:"陛下英明。萧寒刃身手了得,为人沉稳,最合适不过。"
"就他吧。"皇帝挥挥手,"记住,朕要的是国公府的一举一动,特别是楚家丫头和她兄长的动向。"
"臣明白。"
三日后,国公府。
"什么?给我安排侍卫?"楚明昭一脚踢翻面前的花架,瓷盆碎裂,泥土四溅,"我不要!"
国公爷面沉如水:"由不得你胡闹!这次你当众鞭打朝廷命官之子,若不是为父周旋,早就——"
"早就怎样?"楚明昭冷笑,"下狱?流放?让他们来啊!"
"明昭!"国公爷拍案而起,"你兄长在边关处境艰难,你再这般任性妄为,只会给他添乱!这侍卫是皇上亲赐,推辞不得。"
楚明昭咬紧下唇,眼中怒火渐渐化为倔强。半晌,她冷冷道:"人在哪?"
国公爷向门外示意,一个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一柄无鞘长剑。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却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唯有一双手骨节分明,似蕴藏着可怕的力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影卫萧寒刃,见过郡主。"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平稳,毫无起伏。
楚明昭眯起眼睛,绕着萧寒刃转了一圈,忽然笑了:"听说影卫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萧寒刃不语。
"院子里站着去。"楚明昭指向窗外烈日下的青石板地,"站满三个时辰,让我看看影卫的能耐。"
国公爷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萧寒刃一言不发,走到院中指定位置,如标枪般挺立。时值正午,阳光毒辣,不一会儿他的额角就渗出细密汗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滑下。
楚明昭坐在廊下阴凉处,一边吃着冰镇葡萄,一边观察这个沉默的男人。一个时辰过去,萧寒刃纹丝不动;两个时辰过去,他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但身姿依旧笔直。
接近三个时辰时,楚明昭忽然拿起一旁的长弓,搭箭拉弦,毫无预兆地一箭射向萧寒刃后心!
箭矢破空而至,萧寒刃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箭杆稳稳停在他掌心,距离后背仅一寸之遥。
楚明昭挑眉,又连发两箭,一箭直取咽喉,一箭射向膝弯。萧寒刃身形微动,右手接住第一箭,左手轻描淡写地抄住第二箭,整个过程双脚未曾移动半分。
"有意思。"楚明昭放下长弓,走到萧寒刃面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但记住——"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我最讨厌被人监视。"
萧寒刃眼神微动,却依旧沉默如石。
当夜,萧寒刃立于郡主闺阁外的廊柱阴影中,看着窗内摇曳的烛光,悄无声息地在手中纸条上记下:"戌时三刻,郡主独处,阅《孙子兵法》,无异常。"
他将纸条卷好,塞入腰间铜管。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无声落下,叼起铜管,振翅融入夜色。
窗内,楚明昭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