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提着羊角宫灯的手微微发颤，灯笼纸在风中簌簌作响，将她主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知意踩着碎步走在青石板路上，玄色织金斗篷的下摆扫过满地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姐，冷宫那边......"春桃壮着胆子往后看了一眼，月洞门外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起，叫声凄厉。
沈知意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在掌心轻轻一按，钥匙齿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怕什么？"她将钥匙揣回袖中，指尖触到暗袋里那包药的冰凉，"将军府比这冷宫更像阎罗殿。"
宫墙上的夜露顺着琉璃瓦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沈知意驻足在冷宫西侧的偏门前，门环上铜锈斑驳，像结了一层薄痂。
她正要抬手叩门，门轴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谁？"门内传来沙哑的男声，像是枯叶摩擦。
沈知意挑眉："能来冷宫的，除了送饭的太监，还有谁敢来？"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娇软，却藏不住骨子里的冷意，"太子殿下莫不是盼着谁来看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萧景明倚在门框上，玄色中衣外罩着件灰扑扑的棉袍，袖口磨得发亮。他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眼底两点寒星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沈小姐倒是准时。"萧景明侧身让她进去，袖中忽然掉出一卷泛黄的书册，在地上摊开。沈知意瞥见封面上"兵部密档"四个字，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殿下好雅兴。"她故意踩过那书册，金线绣的鞋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半夜的看这些，莫非是想谋反？"
萧景明突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像是钝刀割肉般难听。他踉跄着扶住门框，指缝间漏出暗红的血迹："谋反？"他剧烈咳嗽着，手帕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沈小姐不如说说，你为何要来这吃人的地方？"
沈知意从暗袋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药丸："自然是为了赏赐。"她将药丸递到萧景明唇边，指尖冰凉，"殿下这咳嗽，再咳下去怕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萧景明盯着那药丸，喉结滚动："沈小姐就不怕......"
"我怕什么？"她突然伸手扣住萧景明的手腕，触手冰凉得像块寒玉，"怕殿下反咬我一口？"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那殿下现在就能叫人，我就在这儿，让全天下都知道废太子勾结将军府嫡女......"
话未说完，萧景明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沈知意袖中的银针"叮"地一声掉在地上。两人对视，月光下萧景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沈小姐的针，可要拿稳了。"他忽然松开手，从枕下抽出一卷泛黄的丝帛，"不如先看看这个？"
沈知意展开丝帛，上面是熟悉的笔迹——正是半月前她让春桃调包的礼部密档。
她眼神一凝，抬头时已恢复平静："殿下想要什么？"
"明日早朝，"萧景明咳嗽着靠回枕上，"我要你替我在兵部尚书面前递句话。"
窗外忽有夜枭啼叫，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空。沈知意摩挲着丝帛边缘，忽然轻笑出声："好啊。"她将瓷瓶放在床头，"三颗药丸，换殿下一个承诺。"
"一颗就够了。"萧景明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又是一片殷红，"沈小姐的毒，未免太贵。"
"可殿下的命更贵。"沈知意转身走向门口，织金斗篷在夜风中翻飞如墨蝶，"明日午时，东宫角门。"她顿了顿，"记得准时，殿下。"
离开冷宫时，春桃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小姐，那废太子会不会......"
"不会。"沈知意望着远处将军府的方向，眼底浮起一丝冷意，"他比谁都怕死。"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袖中暗袋里摸到的那包纸包——是二夫人今早"失手"打翻的杏仁糕里挑出来的毒药。
东宫角门的更漏滴到第三声时，萧景明准时出现在墙下。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唯有唇色艳得惊人，像个索命的鬼。
"药呢？"沈知意没好气地问，从袖中抛出个纸包。
萧景明接住药包，指尖在碰到她袖口时猛地一缩："沈小姐袖口沾血了。"
"是杏花的汁。"她随口胡诌，目光却落在墙头那片晃动的衣角上——有人在监视。
"是吗？"萧景明忽然抬手，一道银光闪过，春桃惊叫一声倒在地上。沈知意反手掷出三枚银针，墙头的黑衣人闷哼着滚落下来。
"这都第三次了。"萧景明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笑得气息不稳，"沈小姐每次见我，都要死人。"
沈知意蹲下身查看春桃的伤势，闻言头也不抬："殿下若是嫌命长，大可不必来找我。"她扯开春桃的衣袖，伤口处的血珠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是北境特产的狼毒。
"看来将军府比冷宫更危险。"萧景明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这毒......"
"闭嘴。"沈知意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不想死就喝下去。"她将瓷瓶塞进萧景明手里，转身走向远处接应的马车，"明日子时，东宫偏殿。"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萧景明握着瓷瓶，忽然低笑出声。月光下，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索命的厉鬼："沈知意，这场游戏......"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的血迹在月光下像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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