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气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清晨还是暖阳和煦,午休时分铅云已压得低低的。许昕趴在教室窗边,望着操场梧桐树枝条在风中狂舞,指甲无意识抠着数学笔记本边角,眼神有些震惊又黯然——她今早出门时瞥见天气预报明明是晴天,天却像六月天的娃娃脸,说变就变,打了她一个措不及防,此刻书包侧袋空荡荡的,连把折叠伞都没带。
放学铃声撕破阴沉的空气时,雨幕已如珠帘般倾泻而下。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收伞的咔嗒声,许昕望着前排同学撑开的透明雨伞在雨雾中连成光斑,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微微发白。后颈突然传来熟悉的温度,带着薄荷香的校服衣角扫过她耳际,周然单手撑着课桌俯下身,晨光白衬衫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缠着的银色手绳。
“用反证法解这道题会更简单。”他的钢笔尖敲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红笔圈出的数列题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三种解法。许昕抬头撞进他琥珀色的眼眸,却见他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桌面,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不过,你现在的难题好像不是数学?”
“要你管。”许昕将习题册塞进书包,马尾辫扫过他手背。书包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故意把动作弄得很大,余光却瞥见周然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把黑伞——伞骨上缠着的蓝色涂鸦胶带,分明是她上周随手贴的。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雨滴砸在伞面的闷响里,许昕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周然的手指虚搭在伞柄外侧,刻意留出半拳空隙,伞面却固执地倾斜向她这边,深蓝色校服右肩洇出大片深色水痕。“你伞歪了。”她第三次提醒,脚尖踢开积水里的片片落叶。
“没歪。”周然的声音闷闷的,耳尖红得要滴血。许昕突然停住脚步,周然没反应过来,两人在伞下撞了个满怀。她闻到他校服里混着的雪松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洗衣液清香,慌乱后退时踩进水洼,溅起的水花湿透了运动鞋。
变故发生在转过巷口的瞬间。一辆失控的电动车从斜坡猛然冲下,车轮在积水里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许昕顿时瞳孔骤缩,周然几乎是本能地将她拽进怀里,猛烈的撞击让他后背重重撞上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金属撞击声混着雨声炸开,她听见他闷哼一声,温热的液体顺着他额角滴在她手背上。
“周然!”许昕的尖叫被雨声吞没。周然的手指还死死扣着她的校服,指节泛白如纸。电动车司机惊魂未定地冲过来道歉,她却只看见少年染血的额头,和被雨水浸透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伤痕。雨水和血水掺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周然突然轻笑出声。他强忍着疼痛,用染血的指尖擦掉她睫毛上的雨珠,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雨里:“别哭,我还没给你讲完那道数列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