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魔神殿内关于选秀的逼宫与那卷沉重的先皇遗诏,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枫秀心头。
他虽以强硬的姿态暂时压下了朝议,但那些大臣们闪烁的眼神、窃窃的私语,以及遗诏上那冰冷的魔法效力,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
退朝回到后宫,他试图掩饰,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偶尔的失神,又如何能瞒过与他心灵相通、相伴五百年的时雾?
起初,时雾只是体贴地为他按摩太阳穴,用温和的生命能量舒缓他紧绷的神经,轻声询问:
“近日朝堂之事很棘手吗?我看你总是心神不宁。”
枫秀握住她的手,勉强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无事,一些老问题罢了,我能处理。别担心。”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试图用拥抱掩盖自己的情绪。
然而,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时雾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怀抱中的僵硬,听到他心跳深处的不安。这绝非寻常政务带来的压力。
时雾从他怀中抬起头,紫眸认真地看着他:“阿枫,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明明有心事。”
枫秀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依旧试图轻描淡写:“真的没什么,只是一些琐事,不想让你烦心。”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有所隐瞒。
五百年的朝夕相处,五百年的坦诚相待,五百年的情深意重……此刻,他眼神的闪烁和言语的敷衍,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时雾的心底。
她不是那些需要依附夫君、不同外事的深宫女子。她是曾与他并肩作战、曾在他重伤时替他稳定大局的魔后!
她或许不该打听朝政细节,但她有资格分担他的压力,尤其是当他明显因此痛苦之时!
他的隐瞒,在时雾看来,是一种不信任,一种将她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的疏离。
时雾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推开他,站起身:“枫秀,我再说最后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层冰霜。
枫秀看着突然空了的怀抱,和她瞬间疏离的态度,心中猛地一慌,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拉她:“阿雾,我……”
时雾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既然陛下觉得是‘琐事’,觉得我不必知道,不值得与我分说,”
她甚至用上了疏远的敬称,“那便请陛下自行处理吧。”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冷硬:
“这几日,陛下政务繁忙,想必也无心休憩。便不必来栖梧宫了,以免扰了陛下清净。”
说完,她径直走向内殿,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阿雾!”枫秀急忙起身想追,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比坚定的空间之力轻轻推开,寝殿的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合拢,甚至落下了一道淡淡的银色结界——那是她不愿见他的明确信号。
枫秀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懊悔与痛苦。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时雾会将他拒之门外。
他知道她生气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生气。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因他的隐瞒而如此受伤。
可是……那件事,让他如何开口?难道要亲口告诉她,因为她的无所出,因为先皇的那份遗诏,他正被满朝文武逼着纳妾?这无异于亲手用刀去刺她的心!
他痛苦地闭上眼,头痛愈发剧烈。一边是朝堂的压力和先皇的遗诏,一边是爱妻的失望与疏远,他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最终,他没有强行破开结界,只是颓然地站在殿门外,对着那紧闭的殿门,低哑地说了句:“……你好生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时雾背靠着冰冷的殿门,缓缓滑坐在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冰冷,而是盈满了委屈、伤心与一丝不安。五百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争吵,第一次,他有了瞒着她的事。
她并不真的想赶他走,她只是……只是无法接受他的隐瞒。那种被排除在他世界之外的感觉,比任何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都让她难受。
栖梧宫外,魔界冰冷的月光洒落,将枫秀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宫内,时雾独自坐在黑暗中,心乱如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