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殿的压抑和栖梧宫的冰冷,几乎让枫秀喘不过气。最终,在又一次朝会上,面对以先皇遗诏为武器、步步紧逼的群臣。
看着沉默不语的阿加雷斯和瓦沙克(他们虽支持他,却也无法公然反对先皇遗诏),枫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蓝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潭水。
枫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传本皇旨意:依先皇遗诏,筹备选秀。一应事宜,由礼魔族与内务司共同操办,不得有误。”
旨意一下,朝堂之上,那些逼宫的大臣们脸上顿时露出胜利般的喜悦,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而枫秀,只觉得那一声声“圣明”无比刺耳。他挥袖退朝,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臣子一眼,径直离开了魔皇宫。
他没有回栖梧宫,他知道那里不欢迎他。他也没有去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政务,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一切。
他命人悄无声息地抬来了魔族最烈性的酒,然后只身一人,来到了月魔宫深处,阿加雷斯常休憩的一座僻静水榭。
他没有提前通传,当他提着酒坛出现在水榭时,正在对弈的阿加雷斯和瓦沙克都愣了一下。
他们看到枫秀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脸色,以及手中那几坛烈酒,立刻明白了什么。
阿加雷斯挥手让侍从全部退下。
枫秀一言不发,走到石桌旁,将棋盘推到一边,把酒坛重重放在桌上,拍开泥封,浓郁烈性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直接仰头,对着坛口狠狠灌了几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似乎无法浇灭心中的块垒。
阿加雷斯和瓦沙克对视一眼,默默坐下。
阿加雷斯叹了口气:“大哥……还是答应了?”
枫秀放下酒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不然呢?看着他们日日拿着父皇的遗诏逼宫?看着魔族因无后之事动荡不安?”
他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朕是魔神皇……”
最后三个字,充满了无尽的沉重与无奈。
水榭中陷入沉默,只有枫秀灌酒的声音。
良久,枫秀又猛地放下酒坛,眼眶竟有些发红,不是醉酒,而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他看向两位最信任的兄弟,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哽咽和迷茫:
“我和她吵架了……她把我赶出来了……不许我回栖梧宫……”
强大冷酷的魔神皇,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在至交好友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内心最深的伤口。
阿加雷斯和瓦沙克对视一眼,并不意外。以魔后那清冷刚烈的性子,陛下这般隐瞒,定然会惹恼她。
枫秀又灌了一口酒,情绪有些激动:“她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我怎么告诉她?难道要我跟她说,‘因为你这五百年没生出孩子,所以我现在必须去找别的女人’?!我说不出口!我……”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我只能骗她说没事……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信?她就生气了……说我不信任她……不许我再回去……”
“呵……”他自嘲地低笑,笑声比哭还难听,“五百年来……她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第一次把我关在门外……”
阿加雷斯默默为他重新倒满酒,缓声道:“大哥,此事……确实难以启齿。大嫂她……终究是女子,且对大哥用情至深,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常情。”
阿加雷斯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大哥,此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选秀之事一旦启动,嫂子迟早会知道。届时若由他人之口得知,只怕……误会更深。”
瓦沙克周身的星辉微微波动:“隐瞒非善策,坦诚或有一线生机。娘娘……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都知道……”枫秀痛苦地抱住头,“可我宁愿她现在生我的气,也不想看到她因为那份该死的遗诏而伤心自责!那根本不是她的错!”
他又猛灌了几杯酒,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话语也更加含糊不清:“她才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子……那些选秀来的……我一个都不会碰……我不会辜负她……绝对不会……”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他伏在石桌上,醉倒了过去。眉心依旧紧紧拧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阿加雷斯看着醉倒的枫秀,摇了摇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