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魔神殿的早朝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压抑。
仿佛约好了一般,每日都有不同派系、不同理由的大臣出列,旧事重提,言辞或恳切、或激烈、或隐含威胁,核心只有一个——恳请或者说逼迫魔神皇枫秀下旨选秀,延绵皇嗣。
“陛下!逆天魔龙血脉绝不能断绝于此啊!”
“陛下,后宫空虚非国家之福,请为魔族万年计!”
“臣等并非逼迫陛下,实乃一片赤诚,为了陛下您的江山永固啊!”
枫秀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冰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如坠冰窟。他或以强硬的威压呵斥回去,或以冰冷的沉默应对,甚至再次罢免了两名言辞最为激烈的魔神。
然而,这股风潮并未因此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似乎铁了心要借此机会达成目的。
终于,在又一场几乎演变成逼宫态势的朝会上,一位资历极老、曾侍奉过前任魔神皇的老臣,在同伴的眼神鼓励下,颤颤巍巍地出列。
他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古老魔气的漆黑卷轴,那卷轴的材质和上面残留的气息,让高踞王座上的枫秀瞳孔骤然收缩!
老臣的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陛下!老臣深知陛下与魔后情深,本不该屡次冒犯天颜。
然,皇嗣事关国本,非陛下家事耳!老臣今日,斗胆请出先皇遗诏!请陛下过目!”
“先皇遗诏”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魔神殿!
所有魔神、大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卷轴上,连阿加雷斯和瓦沙克都面色一凝,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他们从未听说过先皇留有关于此事的遗诏!
枫秀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当年答应父皇时,并无第三者在场,父皇……竟然留下了诏书?!
枫秀声音冰冷:“呈上来!”
近侍官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那沉重的卷轴,快步呈递到御座之前。
枫秀接过卷轴,入手冰凉,那上面熟悉的、属于前任魔神皇的本源魔力气息做不得假!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展开了卷轴!
卷轴之上,是以强大的魔神精血书写的魔文,字迹凌厉霸道,正是先皇亲笔!
“鉴于太子妃身份特殊,特许其三百载时光。若三百载后,仍未能为皇室诞下继承人,为魔族国本计,魔神皇枫秀必须履行皇室职责,下旨选秀,广纳嫔妃,开枝散叶,不得有误!”
末尾,盖着先皇的魔神玺印,那印记蕴含着强大的法则力量,做不得伪!
这竟是一份带有强制魔法效力的遗诏!
枫秀握着卷轴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蓝眸中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父皇……竟然留下了这样一道枷锁!是为了防他今日反悔?还是真的将魔族血脉看得重于一切?
老臣见枫秀脸色,壮着胆子高声道:“陛下!先皇英明,早已虑及今日!三百年之期已至,请陛下遵先皇遗诏,早做准备,以安天下之心啊!”
“请陛下遵先皇遗诏!”
瞬间,台下跪倒了一大片大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齐整洪亮,仿佛有了这遗诏作为尚方宝剑,他们的逼宫便成了名正言顺、忠君爱国之举!
阿加雷斯和瓦沙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先皇遗诏,这分量太重了!尤其是在极其重视血脉与传承的魔族,这几乎是将枫秀逼到了死角。
若强行违背,不仅是不孝,更会寒了所有担忧皇族未来的臣民之心,甚至可能动摇统治根基!
枫秀坐在御座之上,看着下方跪倒的臣子,看着手中那卷冰冷沉重的诏书,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巨大的无力感交织在胸中翻涌。
他当年答应父皇,本是权宜之计,想着日后总有办法解决,甚至想着或许能与时雾拥有自己的孩子……
可三百年过去了,时雾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他并不知道,时雾身为神祇,与魔族结合,受世界规则与神力未复的双重影响,受孕几率极低极低。
而现在,这份遗诏,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答应?那他如何对得起时雾?如何兑现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他几乎能想象到时雾得知此事后会有多么伤心绝望!
不答应?那他便是公然违抗先皇遗诏,不孝不义,置魔族国本于不顾,势必引发朝野震荡,甚至给那些野心家可乘之机!
枫秀缓缓抬起头,旒珠后的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冰冷得让人心惊:“遗诏,本皇看到了。”
他慢慢卷起那卷轴,握在手中。
枫秀 “此事,本皇需斟酌。退朝。”
这一次,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只是无比冰冷地宣布退朝,然后握着那卷仿佛有千钧重的遗诏,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留下满殿心思各异、却都明白风波绝不会就此平息的大臣们。
枫秀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去处理政务,而是直接回到了后宫,时雾所在的栖梧宫。
他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站在殿内,手中紧紧攥着那卷遗诏,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殿内熟悉的一切,看着时雾常坐的软榻,常看的书卷,想象着她得知此事后的神情,心如刀绞。
他该怎么办?
对时雾,是隐瞒?还是坦白?
对朝臣,是强硬对抗?还是……虚与委蛇?
先皇遗诏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而他最害怕的,是失去怀中那轮他守护了数百年的明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