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依立刻凑到架子前,踮着脚打量:“这么多案卷,得查到什么时候啊?小姐,咱们要不要先挑最近失踪的看?”铃鸢却没急着动手,而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窗外是官府的后巷,几个杂役正蹲在墙角刷洗恭桶,远处传来叫卖声和车马声,京城的喧嚣隔着一堵墙,隐约传来却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去,转身道:“按区域查,先找西南隅的案卷。”
“西南隅?”桃依愣了一下,“小姐怎么知道要查那里?”
“沈俞辞说失踪的是百姓,京城富庶之地安保严密,多半是贫民聚居处容易出问题。”
铃鸢指尖划过一排排案卷的封皮,木质架子被岁月磨得光滑,“而且刚才进来时,我见衙役腰间的腰牌上,西南隅的巡逻记录比其他地方少了一半,想必是那片地界不好管。”
果然,最内侧的架子上,贴着“西南隅”标签的案卷堆得最厚。铃鸢搬来一张木凳坐下,逐本翻阅。案卷记录得颇为详尽,失踪者上至花甲老人,下至垂髫孩童,身份各异——有挑担卖菜的小贩,有缝补浆洗的妇人,还有无家可归的乞丐。
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失踪者的失踪时间,都集中在每月十五前后,且失踪前都有人见过他们在巷口徘徊,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姐,你看这个。”桃依指着其中一本案卷,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张阿婆,失踪前三天,邻居说见过她跟一个穿灰袍的人说话,那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记得右手背上有块月牙形的黑色胎记。”
铃鸢的指尖顿在纸页上,那“月牙形黑色胎记”几个字,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当年她追查魔教余孽时,曾见过一个护法的右手背上,便有一模一样的胎记。那护法擅长用摄魂术操控人心,当年仙门围剿时,此人凭空消失,没想到竟会出现在京城。
她继续往下翻,又发现三本案卷里提到了“灰袍人”,描述与张阿婆邻居所说大同小异,只是有人说那灰袍人身上有淡淡的异香,像是某种花草的味道,又带着点腐朽的气息。
“这异香不对劲。”铃鸢合起案卷,眉头微蹙,“寻常花草香不会与腐朽味混杂,多半是用了某种邪术,或是沾染了阴地的气息。”
桃依帮着把看过的案卷归位,忍不住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等沈公子明日来,还是咱们自己去西南隅看看?”
“等不及了。”铃鸢起身时,木凳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案卷里最新的一起失踪案,就是上个月十五,距今已有半月,多拖一日,失踪的人就多一分危险。”她将令牌收好,“咱们先去西南隅探查,沈公子那边,等他明日过来再说。”
离开官府时,日头已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京城的青瓦上,镀上一层暖光,可西南隅的街巷却像是被这暖意遗忘了。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土坯墙斑驳脱落,污水顺着墙角的沟壑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路边的小贩缩在破旧的棚子下,眼神麻木地看着过往行人,偶尔有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笑声也显得单薄。
铃鸢早已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挽成一个髻,脸上抹了点淡色的尘土,看上去就像个寻亲的贫家妇人。桃依则扮作她的妹妹,挎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竹篮,两人挨家挨户地打听。
起初,村民们大多戒备心极重,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干脆闭门不出。直到走到巷尾,看到一个老妇人正抱着哭闹不止的孩童发愁,那孩子面色通红,额头发烫,显然是发了急病。铃鸢停下脚步,对桃依使了个眼色。
桃依立刻会意,走上前笑道:“大娘,我姐姐是个医师,看您家孩子哭得可怜,不如让她给看看?分文不取。”
老妇人将信将疑地抬起头,看到铃鸢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孩子难受的模样,终究点了点头。铃鸢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孩子的太阳穴、眉心等穴位轻轻一点,又从竹篮里拿出几株草药,揉碎了敷在孩子的额头上。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真是神了!”老妇人又惊又喜,连忙拉着铃鸢进屋,倒了碗粗茶,“姑娘,多谢你了。这孩子前几日就有些不舒服,家里穷,看不起大夫,没想到竟被你治好了。”
铃鸢接过茶碗,指尖微热:“大娘客气了。我此番前来,是想打听点事。最近这附近,是不是常有街坊邻居失踪?”